只不过,细细思来,她满感谢她的第一任丈夫,在她最歇斯底里,最不讲道理的时候,他依旧愿意对她说真话。
直到现在,她根本早记不清,他那串拗口又漫长的南洋名字,却始终记得,他们真正谈崩的那一天。
那天海上的天气其实很好,她陪他上了船,去追寻鲸群的踪迹。
海面是大片大片晃眼的湛蓝,船身随着潮水不断轻晃,她却哭得狼狈至极。
那时的她,穿着一袭扶桑花样的浅粉色吊带长裙,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眼睛哭得通红,整个人倔强地站在船尾,像只被遗弃后彻底失控的小兽。
船随着海浪一上一下地摇晃,她的情绪也迟迟无法平复,耳边尽是海风与浪涛声,与此起彼落的海鸟声,嗡鸣得她头痛欲裂。
而那个男人只是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很久,才终于低声开口,"知秦,你不能要求,我的人生永远只围着你转,我还有大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甚至望向了远处海平线,远处有成群海鸟盘旋,有微微因鱼群扬起的浪花。
阳光落在他被海水晒得微深的侧脸上,他趁了这个机会,想鼓起勇气把话说清楚。
"还有很多我没见过的海域,还有很多,我想追逐,想发现的生物,所以我不能停下来,也不会因为谁停下来。"
裴知秦根本听不进去什么大道理,她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所以,你认为我喜欢你,是很肤浅的事?可是我们结婚了。"
男子无话可说,也不为自己辩解,但不可置否,他确实也在这场婚姻里感觉到疲倦。她太依赖也太粘人,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让他感觉到窒息。
海风吹得船帆飒飒作响,他终于说出口了。
"知秦,你不能要求我永远的追逐你,你也不能只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你必须找到,在你人生中,最值得你追寻的东西,是什么。"
"那东西对现在经历浅薄的你而言,绝对不是爱情。我希望,我们可以体面的向对方告别。"
男子还想说些什么,突然来了个浪,把船颠了一下。
裴知秦听出了他的话中之意,他不要她了,他嫌弃她什么都不懂却只会无理取闹的粘人。
骤然翻涌上来的失落与羞辱感,几乎让她瞬间恨透了整个世界,仿佛全世界的谁。。。都把她遗弃了。
如今,连眼前她自己选的人,也一样。
船稍稍回正之际,她忽然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救生衣,双眼通红地朝他走过去,将救生衣塞进他胸口。
违背誓言的是他,背信弃义的是他,凭什么要求她体面?
下一秒,浪又重重打了过来,船又开始颠波,她的情绪彻底失控,直接伸手,将他直接推进海里。
砰。。。
人坠落入海的声音,突然弄乱了这一切的平静。
船上的其他研究员猛地回过头,惊呼声顿时混乱地响起,有人冲向船边,有人大喊着名字找人,还有人慌忙去抓救生圈。
裴知秦却像什么都没听见,她站在剧烈摇晃的船头,胸口起伏得厉害,眼底翻涌着近乎厌恶这一切的不平之意。
她厌恶那些看似成熟理智的话,厌恶那些好聚好散的体面,更厌恶那些人总是一边遗弃她,还一边假装为她好。
海风肆无忌惮地吹乱她的长发,被浪花溅湿的浅粉长裙紧贴在身上,她却一步都没有退,只是死死盯着翻腾不止的海面,像是在等什么,见到男人从海上挣脱出来。
"我就偏不体面!"
她几乎是红着眼,嘶吼出来的声音,马上被海风吹散,"我不要那种惺惺作态的体面,我就是想让你消失在我眼前,这辈子都别再让我看到你!"
她被海风迷红了眼睛,整个人像是一团剧烈燃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