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逸的记忆里,塞北还不曾有过这样的宁静。但是这般灯景如果布于塞北的城镇,人声应当会更加喧沸,热情暖意也会洋溢更远。
脑海里勾勒了一下画面,墨色的瞳眸中情绪轻涌,季知逸轻笑邀请道:“到时候一起去看看吧。”
江澜音也不禁有些期待道:“好,到时候一起去游赏。”
那是父亲一生都惦念的盛景,她一定会替他去看一看。
想起父亲,江澜音的笑容倏然顿了顿,犹豫了许久,她侧身望向季知逸道:“庆谷失利,人人都道是父亲孤傲心急,你怎么看?”
季知逸低眸,与江澜音对视片刻后轻声道:“你不相信的事情,我也不曾相信。”
捏于灯柄上的葱白手指紧得青白,轻薄的眼皮微动,江澜音忍不住颤声道:“那些刀器有关系么?”
纤细的颈脖随着主人的低头而显露,莹白的肌肤紧裹着上下轻颤的骨节,似乎稍加压碰便可轻易折断。
季知逸盯着那截一直承着压力的脆弱骨节,踌躇再三,终是实言道出了自己的猜测:“我认为有。”
地面的灯影倏然晃动,季知逸瞥了眼猛然一颤的花灯,垂眸敛了神色,不禁低声询问道:“既有猜想,你现在还会相信谁?”
江澜音盯着自己鞋面上的蝶纹垂首不语。
只一时的沉默,却让季知逸有了压不住的执念:“江大将军向来缜密谨慎,他不会轻失分寸,但是庆谷之战他却失得很彻底。”
季知逸转身逼近了几步,鞋面一暗,眼前的光影连同自己的影子,都被他倏然逼近的高大身影全然笼去。江澜音被迫抬了头,她望向季知逸,不禁目光躲闪道:“我没想那么多。”
随着他的贴近,江澜音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手中的灯柄也横入了俩人之间。
微凉的手背突然被一道强劲裹紧,江澜音惊慌挣了一下,粗粝的掌心却在手背上贴得更紧。季知逸紧攥着她的手,共同贴于灯柄,控着她的举动,江澜音不禁提了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你撒谎。”墨色的瞳眸愈发深邃,季知逸紧紧盯着她斩钉截铁道,“从你怀疑开始,你就想得很清楚。魏将军与曾将军送来的贺礼,你不曾询问过。听到我胡编的刀器来源,你愤怒质问。从确定刀器来源不明后,一路你都沉默少语,方才你绕了一圈的话语,才踌躇着询问我的想法”
季知逸不觉攥紧了她的手颤声道:“我和曾将军、魏将军一样,一直都在你的怀疑中,不是么?”
江澜音怔怔地望着季知逸不禁失了语。
她没骗季知逸,她确实没想过那么多,更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很清楚自己的父亲不是那种会在战事上孤傲心急之人,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他会把心思都用在仇敌之身,但绝不会分一点心思去怀疑自己最亲近信任的人。
如果庆谷一战当真有蹊跷,那这蹊跷的根源,便只能是他最亲近信任的人。
曾敬川、魏明书
江澜音眸光轻动,季知逸沉怒的面容映满瞳孔。
还有他有知遇之情,但在他死后大放光彩,如今已是塞北支柱的季知逸。
她怀疑过季知逸么?
有,但这个念头早在前世棺木闭合的那一瞬就已经湮灭。
江澜音慢慢摇了摇头,不禁有些慌乱道:“我没有”
她不是不信季知逸,只是她也做不到去怀疑跟父亲有着几十年交情的曾叔叔和魏叔叔。
江澜音摇头的动作渐滞,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在逃避。
她的害怕与茫然尽数落入季知逸的眼中,半晌后,他紧箍的手骤然一松。
被江澜音的躲闪刺醒的季知逸,除了满腔麻痛,更多的还有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