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后,屋里一下静了。
她慢慢走到木桶边,热气扑在脸上,连眉梢都跟着暖起来。她伸手试了试水温,正好,不烫也不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路穿着的衣裳,袖口都磨得有些起毛,裙摆上还有前几日没洗净的一点泥痕。她忽然有些嫌弃起来,三两下解了外袍,整个人没进热水时,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从胸口滑出来,像把这些日子的风尘、疲惫和伤痛一并带走了。
她靠在桶沿闭了闭眼。
热水没过肩头,伤处被蒸得微微发麻,先是疼,疼过那一下之后,反倒松快起来。她抬手把头发打散,乌发垂进水里,像晕开的墨。窗外隐约传来楼下人声、马嘶和远远的街市喧闹,她听着听着,心里没来由地有点发软。
她知道,楚阳这人嘴坏,平时十句里八句都欠揍。可有些事,他又总是记得比谁都细。
细到她鞋跟磨了,细到她夜里翻身时会停一停,细到她不过多咳了一声,他就能面不改色地让掌柜多炖一盅梨汤。
想到这里,苏绾绾把脸埋进热水里,只露出一点鼻尖,好一会儿才浮上来,耳朵都有点发热。
而此时,楚阳已经带着孙悟空和唐僧上了三楼,简单安顿好之后,转身就下楼出了门。
孙悟空趴在栏杆上冲他喊:“老弟,你不吃饭了?”
“待会儿回来。”
“你干嘛去?”
“买点东西。”
“买什么?”孙悟空眼睛一转,立刻贼兮兮地压低声音,“给那狐狸买?”
楚阳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猴哥。”
“嗯?”
“你再乐,我回来就让你去洗驴。”
孙悟空哈哈大笑:“偏要乐。”
唐僧在一旁无奈道:“楚施主,早去早回。”
楚阳摆摆手,下楼走了。
临川府的街上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酒楼茶馆门前人来人往,卖花卖糖的挑子一路吆喝,楼上姑娘推窗探头,檐下风铃叮当。楚阳沿着东街慢慢走,一路看过去,先过了两家首饰铺,又绕过一间绸缎庄,最后停在一家成衣铺前。
铺子门脸不小,门口挂着几匹新裁的轻罗。老板娘眼尖,见他衣着不俗,立刻迎出来:“公子买衣裳?给自己还是给家里姑娘?”
楚阳脚步一顿:“给……同行的。”
老板娘笑得更深了:“那便是姑娘了。公子进来瞧瞧,我们这儿新到的料子最好,府里好多小姐都爱来选。”
楚阳懒得解释,抬脚进门。
店里挂着一排排成衣,春衫、襦裙、披帛、外袍,各色都有。老板娘拿出几件最娇艳的,一件桃红,一件杏黄,一件又是绣蝶又是缀珠,看得楚阳眉头直皱。
“太花。”
“姑娘家不就爱鲜亮?”老板娘眨眨眼,“公子若是拿不准,便挑时兴的,准没错。”
楚阳往那堆衣裳上一扫,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苏绾绾平日的模样。她长得艳,骨相又利,太俗的颜色压不住,只会显得闹。可若一味往素里去,又白瞎了她那张脸。
他转了半圈,最后停在角落一套衣裙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