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孙悟空已经和那妖王斗成一团。
客栈后院本就不大,哪经得起两个这种层次的妖物交手。妖王双手一张,黑雾里顿时飞出数十道锁链般的乌光,直缠孙悟空四肢和脖颈;孙悟空冷笑一声,金箍棒猛地一震,乌光寸寸崩裂,紧跟着翻身一棍,从半空当头砸下。
妖王脚下砖地轰然塌陷,整个人后掠丈许,单手一抬,半空中顿时凝出一只漆黑巨爪,裹着腥风,直拍孙悟空天灵。
“来得好!”孙悟空不闪不避,抡棒就砸,金黑两色在半空悍然对撞,爆出一连串炸响。
唐僧站在廊下,眉头紧锁,手中佛珠越捻越快,嘴唇微动,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佛光在院中缓缓铺开,护住客栈残余的屋舍和后头马棚。
楚阳却没上前,只抱着手臂站在台阶下,神情竟还有几分挑剔。
“猴哥今天手生了。”他评价。
苏绾绾还沉在那股震惊里,闻言下意识接了一句:“这……这还叫手生?”
“他刚起床没多久,脸都没洗干净。”楚阳说,“要是平时,这种货色三棍内就该趴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孙悟空下一瞬忽然暴起,身形一晃,竟分出七八道残影。那妖王一惊,刚分不清真身在哪儿,真正的金箍棒已经自斜刺里抽来,“轰”地一下砸在他肋下,将他整个人砸得横飞出去,撞塌半面院墙。
“噗——”
妖王喷出一口黑血,翻身站起,脸色已然难看至极。
他显然终于意识到,这支取经队伍根本不是他想拿捏就能拿捏的货色。
他目光阴毒地扫过苏绾绾,忽然厉声喝道:“苏绾绾!你以为躲在他们身后就有用了?你这种货色,最会逢迎卖乖,装出一副可怜样,谁知道你哪天不会反咬他们一口!你现在给他们洗衣做饭,回头说不定就把他们一个个毒死在锅里——”
“闭嘴。”
这回开口的是苏绾绾自己。
她站在楚阳身后,眼圈发红,手却一点点攥紧了衣袖。
“我在他们这儿洗衣做饭,关你什么事?”她声音一开始还有些颤,可说着说着,竟越来越稳,“至少他们使唤我,是明着使唤。他们知道我是狐妖,也没打算拿我的命炼东西。你呢?你抓我,不过是想把我抽筋扒皮,把锁魂铃拿回去,再顺手把我也炼进去!”
妖王脸色一沉:“你——”
“你什么你。”孙悟空甩了甩金箍棒上的黑血,笑得凶气四溢,“人家狐妖都比你这玩意儿活得明白。俺也去最烦你这种满嘴规矩、心里烂透的东西。”
楚阳偏了偏头,看向苏绾绾,眼里竟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笑:“行啊,胆子见长。”
苏绾绾被他看得耳根一热,心跳忽然乱了几分,嘴上却还硬着:“我……我本来也不是胆小鬼。”
“刚才谁差点从楼上跳窗跑了?”
“那……那是权宜之计!”
“哦,挺权宜。”
两人这几句对话一出,苏绾绾自己都愣了愣。
明明前一刻她还怕得脚软,恨不得立刻化风逃命;可现在站在这人身后,听着前头棍棒与妖气轰轰作响,再听他还有心情调侃自己,她那股一直绷得死紧的惊惧竟一点点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在外人身上感受过的古怪塌实。
妖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怒火更盛,额上骨角都隐隐泛出乌光。
“好,很好。”他抹去唇边黑血,声音森寒至极,“既然你们执意护着她,那本王今日便连你们一并拿下!”
他话音落地,双手猛地合十,周身黑雾骤然倒卷,竟在头顶汇成一头巨大的狰狞兽影。那兽影似狼非狼,似牛非牛,双目猩红,张口发出一声刺耳咆哮,震得客栈余下的窗棂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