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夫沉默无言,依旧坐着。
终于,在探子们按捺不住时,马车夫动了。
他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栏杆边上,黑袍在日光照耀下依旧将他的身形遮掩的严严实实的,好像一个从地上立起来的影子。
探子们悄无声息冲他靠近。
“尼古拉斯家族。”
马车夫低声呢喃。
“我为尼古拉斯家族服务了百年,一直只当自己是和马车连在一块的某种工具,只是需要吃喝而已。
我并不期望什么,因为我是血奴,而不是高贵吸血鬼的一员,不管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我都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了。
直到有一天,劳拉芳娜小姐走到我的面前,她好像一缕阳光……
哦,即便阳光对吸血鬼是有伤害,我仍然愿意这么形容她。”
探子们听着他的呢喃,并没有回答的打算。
这些家伙,有的也跟马车夫一样隐藏在黑袍底下,有的则完全不在乎日光,只是待着一顶毡帽。
这些人将马车夫包围着,远远形成了一个圆圈,使他周围隐隐约约变成真空地带。
然而马车夫并不在意,从黑袍底下伸出手握在栏杆上。
那惨白的手一接触到日光,便滋滋冒出白烟,好像烤肉一般。
可马车夫还是不在意,就好像那不是他的手。
“其实我这种不切实际的肖想,对于劳拉芳娜小姐来说又实在是一种冒犯。
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应该提的,然而我又实在不是一个哑巴,叫我闭上嘴一年还行,可不说话一百年,难道我是石头雕像不成?
不过我也很高兴,能帮到劳拉芳娜小姐的忙,敬爱的女士,我能为她做的不多。”
探子们听着他的只言片语,想从他的话语中解读出一些什么,然而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分析出来,只觉得马车夫是在拖时间,讲些疯话。
直到马车夫从长袍里将那瓶加了料的雪莉酒拿出来,抿了一口后,又开始往自己的身上倒。
这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他顺下来的,一开瓶香气沁人心脾,隔得老远便能叫人闻见花果的香气,以及岁月的厚重。
探子们望着这一幕,愣了愣,然后终于有人想起什么,大喊了一声。
“这家伙想自尽!”
“阻止他!”
一行人争相往前。
然而马车夫并不理他们,只是将百年来好像和自己已合为一体的黑色长袍扯下来,丢到一边。
他张开双手,拥抱太阳。
太阳也以热烈的姿态与热情,欢迎这位已与自己分别了百年之久的友人。
太阳和劳拉芳娜,都是马车夫不可望也无法触及之物。
然而在今天,起码太阳,马车夫已经将它拥入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