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舒雯仍不发一语,香萍自讨无趣又扭头看向凉赢,见其凝眉沉思,不禁嘟起嘴来,“你又怎么了?自进关入了齐境,就没听你吭过气。”
“公主既不发话,小人不敢聒噪。”
“哟,你小子这是拐着弯儿骂我呢。”
纵使凉赢并无此意,奈何听者有心,招来了香萍对其不满。
此刻凉赢也无暇去在意这些,自徐关前目睹旌旗上的凤鸟图腾,心中便有了一种猜想。
难不成昔日那些不知名的先生,他也身在高氏?
离干时尚有一里之距,便可远观粼粼河岸口已是黑压压的一片,旌旗林立,如火夕阳照得甲兵通亮,其军势之盛远比徐关时更加威壮。
为首者持旌节先行打马缓缓靠近,身后尾随一队仪仗甲士,没有携带兵器。
子御说见状也手持旌节驾马迎上。
二人相距二十步各自下马,遥相拱手致礼,随即子御说便领着他一道回步舒雯驾前。
“外臣高傒,奉国君之命特来恭迎,贵使远途辛劳。”
一见高傒,凉赢顿感惊雷击顶,心肺骤停。
束发玉冠、锦袍官装,眉眼依旧如雾罩关山,透着几分令人无法看清的儒雅和沉稳,鬓角染了几丝白霜,浅笑微扬的嘴角挂了几缕浅淡皱纹,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却丝毫没有抹消他的风采。
是他,真的是他。
外使觐见,照例香萍与凉赢需依礼分列车驾左右,撩起前帘以供舒雯召见。
可她见凉赢楞在原地,双目直勾勾地盯着高傒,一时情急拧眉隔着马车低声催促,“还愣着?”
方才回过神来的凉赢,这才与之一道拉开前帘。
舒雯端坐于车帐之内,掩面羽扇缓缓降至鼻尖而止,“早闻高子盛名,能让齐公臂膀不辞劳苦出城远迎,深感惶恐。”
“公主言重,”高傒言辞庄敬,始终躬身未起,“宋公肯将公主下嫁,乃是我齐国数十万子民的荣光,君上与长公子只恨未能亲至,外臣僭越代迎,还望公主莫要见怪。”
羽扇之下,舒雯唇角微咧,迅而平复,对其稍稍抬手,“高子请起。”
“谢公主,”起身之余,高傒抬头一观天色,而后提议,“本该立刻迎侯诸位入临淄城,奈何天色已晚,往北不到十里有一座棘城,外臣已在城中打点好一切,若然公主与公子御说应允,今晚可暂入此城安歇,明日一早,外臣亲领诸位前往临淄,以示庄重。”
眼见舒雯不予表态,子御说忧心她又使性子,便接过话来上前拱手致谢,“难得高子如此设想周到,在下与舍妹初到贵地,一切客随主便即可。”
直至车帘复落,高傒与子御说并道驾马前行之际,与马车近在咫尺,两人互有寒暄攀谈,却始终未回眸看凉赢一眼,就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凉赢的存在。
望其项背,凉赢只觉心如落叶浮波,漫无目的地随处漂游。
这般心绪直至跟着大队人马入了棘城,迁入馆驿安顿。
夜幕悄然罩城,驿丞手持提灯早早侯于正门,见高傒带头引路二来,便上前躬身见礼,“恭迎上大夫,馆驿厢房皆以收拾停当,酒菜热水也已备好。”
“甚好,务必小心侍候,不得出差错,”高傒微微颔首,转身对着子御说以及公主一行拱起双手,“天色已晚,不便搅扰,请诸位屈尊于此安心休息,明日外臣再来拜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