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瞧,白梅开了呢!”
一时心潮难平,凉赢便仰头冲着窗上呼唤,急于和流白分享这上天赐予清晨之礼。
原本还担心流白是否起身,自己这一嗓子多有搅扰之意。
可余音方落,二楼凭栏之上便伸过一只手来,轻轻捏住长至檐下的梅枝,指尖柔力一摇,树枝微颤之下,那些盛开的白梅一一落下枝头失了本形,散于凉赢的额顶。
抬手一抹透肌的冰凉处,粘在指缝的竟是一些如白沙的雪粒。
手温之下转瞬融雪为水,再定睛一瞧,不仅仅是梅枝,就连石桥和草丛,除去池水之外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你瞧,檐下的白梅落了。”
流白拂袖收手,轻声如雪落,“只不过会化罢了。”
自感他话中略带揶揄之意,凉赢薄唇微努,“不过触景而生罢了,再者只要有心存梅,何时都有迎寒盛放之景。”
“是么,”流白转身回走,只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意境还真深,不过即便是梅,也终有凋落之时,早晚而已,终究无有不同。”
因流白脚步声极轻,使得凉赢并未察觉到他已不在凭栏,登时回怼,“雪融了还会再下,花谢了也仍会再开,万事终有轮回,岂有定数?”
“你在和谁说话?”
没等来流白的回应,凉赢倒是见着喜饼拎着食盒,立于梅林石阶旁,正一脸错愕的盯着自己。
见喜饼目光自窗口上移至空无人影的二楼,凉赢抢先一声笑答,“无甚,不过许久没见着这么大的雪,有些触景生情,空吐几声慨叹罢了。”
“是这样。”
兴是雪后寒,看起来喜饼面肌如蜡、呼吸之际白雾自口而出,毫无半点生气。
她没有追问,拎着食盒照旧来到屋中。
躬身取下食盒摆放时,喜饼侧目瞄了一眼楼梯口,一副信口闲谈之态对凉赢笑问,“看你这些时日气色尚佳,可是有什么趣事?不妨说来听听。”
隐隐间,凉赢总觉喜饼的口吻与平常不太一样,似乎是在试探。
为防喜饼生疑,不及多想凉赢便笑答,“姑娘说笑了,眼下尚未开春,隆冬之寒犹在,在下于梅洲忝居至今,除了两位姑娘之外,连一只鸟也未落脚,又何曾有什么趣事呢?”
余光瞥向窗外,凉赢顺手一指,“不过是大雪勾起了儿时的回忆,方才一时忘情有些胡言乱语,让姑娘见笑了。”
“若只是看雪有感而发,倒也无妨。”
喜饼拎起食盒不在赘言,起步便走,“不越雷池一步就好。”
莫说喜饼,就是现下回顾方才自己与流白楼上楼下之间的对话,凉赢也觉自己太过不见外了。
明明只一起冒雨收过一次书而已,第二次连面都没见着,仅凭一枝落雪,就能自然而然地打开了话匣。
即便是先前对宋国公主,凉赢也不敢如此放肆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