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这些自有宫人准备,可秦烈享受她寻常妻子一般的照应,待她将一行物品备好,他方开口:“行军打仗,又不是游山玩水,哪用得着这么多东西?当初初进军营,不过背了个行囊放些衣服干粮,你这几个箱子里的东西,绝大多数都用不上。”
令仪气恼:“我准备了这许久,你为何现在才说?!”
秦烈不说话,只是笑。
离别在即,令仪不与他计较许多,又将一瓶药交给他,“这是根据十五姐姐留下的药方,当年她所制药方并不完整,经过太医院研制,如今方才制出这一瓶,你莫忘了到那里后每日早晚各吃一粒抵御瘴气。”
秦烈接过瓶子,却一眼不看,目光仍落在她身上。
令仪被他看得不自在,“看什么?”
秦烈道:“接下来要好长一段日子见不到公主,此时自然要多看几眼。”
纵使天生丽质,又保养得宜,令仪如今眼角也已多了些细微纹路,她道:“难为你看了这么久,还不厌烦。”
秦烈轻吻她额角,“看一辈子,也不厌烦。”
出征那日,秦烈不许令仪去送,“公主在家等我便好,不需看我离开的背影。”
太后前几年已经搬去行宫自在,这里唯他们二人,不是什么冰冷的皇宫,而是他们的家。
令仪道:“小声些,都做祖父的人了,这般说也不怕人家笑话。”
秦烈十分倨傲,“朕是天子,天下之主,除了公主,谁敢笑我?”
他盯着她,非要她开口给一个承诺,令仪不得不道:“好好好,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他犹然不放心,嘱咐她:“乖一些,听话,最多一年,我便班师回朝。”
她确实很听话,自他离开后,便一直在宫中,哪里也没去。
却不想,这一次是他食言。
——十个月后,等来的是他身死云州的消息。
战报称,皇上入云州后不久便瘴气入体,之后又受了箭伤,尽管太医一再让他退出云州,可眼看胜利在望,他以为自己撑得住,直到大军攻破敌营,庆功宴上伤势忽然加重,甚至没等到撤出云州。
这战报令仪没有见到,是听焕儿与她口述。
——这般大的消息,是瞒着众人的,唯一得到信的唯有东宫。
就连焕儿也是在东宫无意中看到战报,才匆忙来重华宫与她报信。
令仪几近晕厥,之后哀哀哭了一场。
待她情绪平复后,焕儿交代道:“父皇棺椁已在回京途中,我看东宫的意思,是秘不发丧,母妃人前切勿露了行迹。”
令仪沉默了许久,叹道:“该当如此,否则朝堂必乱,此时东宫必然事多人杂,这几日你莫要再去东宫裹乱。”说到这里,又悲切道:“你父皇乍然身死云州,你我二人孤苦无依,唯有太子得偿所愿,日后便要仰人鼻息而活。”
秦烈出征前,太子接连办砸了几桩差事,就连在云州折戟的两位将军,也是东宫举荐,朝中议论纷纷,若不是恭王已成素人,瑞王身份复杂且不良于行,秦烈若有别的选择,必会废黜太子灵择储君。
可秦烈这年纪,若不是宫中唯有一人,想再培养几个皇子仍不在话下。
这种传闻甚嚣尘上,东宫岂能不忧心?
秦烈这一死,不仅剪除了朝廷心腹大患,更为太子腾出了位置。
如今东宫必然已经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以确保太子能够顺利登基。
焕儿道:“母妃何出此言?便是父皇寿终正寝,也是太子继位,何必这样心急?自儿臣救过太子后,他便对儿臣十分亲近,儿臣倒不担心他继位之后亏待咱们母子。只是父皇殡天,太后必然回宫,她向来不喜母妃,母妃不如先回瑞王府避一避。待到太子登基,我去与他求个恩典,让母妃与我长住瑞王府中,不仅能躲过太后磋磨,也好让儿臣多尽些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