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与锋芒毕露奇异地糅合,任是无情也动人。
李修白移开视线:“从前本王便听闻极其擅长利用一切外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萧沉璧追上去抓住他衣袖:“妾身所言句句属实。殿下难道便毫无感知?何况,我还可以利用这个孩子助殿下重创岐王。到时,二王皆损伤惨重,殿下距大位岂不是更近一步?相反,殿下若此时执意杀妾,日后要达成此局恐怕需耗费十倍心力!殿下乃当世英杰,断不会行此损己利敌之事吧?”
“哦?”李修白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她期待的光,“孩子已然不复存在,郡主要如何借之重创岐王?”
萧沉璧一直暗暗观察他的神色,立即抓住机会:“小产!岐王妃一直眼高于顶,在长安贵妇中名声并不好,妾身既已小产,何不将计就计,将这小产嫁祸于岐王妃?皇室子嗣单薄,此胎陛下曾寄予厚望。若因此夭折,陛下必会厌恶岐王,同时,殿下也可收获陛下宽慰,一举两得!殿下志在天下,当真要因这闺阁私怨,错失良机?”
她言辞犀利,直指核心。
李修白眼中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坐回宽大的紫檀木椅上:“先前郡主还说此胎关乎大局,此刻又称其为闺阁私怨,为了保命,郡主真是瞬息万变。”
萧沉璧丝毫不在意这点奚落,眼下没什么比保命更重要。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朝一日她必会千倍百倍报复回去!
她继续软言相劝,眼角掉下一滴泪来:“我知殿下厌恶我至极,但我所言于殿下确实是百利而无一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殿下胸怀四海,难不成这点容人之量也没有?那将来有朝一日一统四海,又如何收服败将?”
李修白背着光,身影在烛光下拉长,神色莫测。
萧沉璧屏息凝神,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变化,同时,她也再用余光扫视四周任何可以用的器物。
她在赌,赌他会为了利益留她一命。
若他不答应,她也不会束手就擒,便是死也要和他同归于尽!
偏偏,李修白就是不说话,仿佛故意煎熬她一般,眼神冷冷淡淡,把玩着手中的青瓷盏。
他的唇偏薄,都说这样的男人最是薄情。
萧沉璧暗暗将手绕到背后,准备握住细颈瓷瓶,就在她即将按捺不住之际,那修长的手指终于停住。
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可。”
萧沉璧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但很快,一道无情的声音又压了下来。
“本王可以留你一命。但皇家已数代子嗣单薄,圣人择储,子嗣也是至关重要但一环。庆王有三子,岐王有四子,这正是二王能在数位侄辈脱颖而出的原因之一。故而,本王也需一个孩子。”
萧沉璧自以为识趣:“好说!殿下是想纳美妾,还是另聘正妃?我绝无异议。无论后院添置何人,我只愿为殿下分忧朝堂,绝不涉足内帷半分!”
李修白停顿片刻,却发出一声极冷的笑:“先前郡主费尽心机将你我恩爱之名传遍长安,如今妇孺皆知,圣人也屡屡提起,本王归京未久,根基尚浅,若此时另娶,郡主以为,世人会如何看本王?圣人又会如何想本王?”
萧沉璧唇边的笑意瞬间凝固:“那殿下但意思是……”
李修白转身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平淡无波。
“这个孩子,眼下只能从你腹中出来。郡主若是愿意,本王可当作今晚无事发生。”
萧沉璧顿时如遭晴天霹雳,眼前一黑。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她脑中思绪飞转,眼下绝无可能脱身,而赵翼那边尚需一月……
她只要忍一忍,便能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