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璧则适时流露出惊诧与无措,仿佛对这撞衫巧合浑然未觉。落座前,她更是行至岐王妃席前,微微欠身,语带十二分的诚恳与歉意,低声致歉。
岐王妃连眼角余光都吝于施舍,只从齿缝里冷冷挤出两个字:“无妨。”
一个面容如冰,一个强忍委屈。纵使众人听不清言语,此情此景,已足够解读一出大戏,窃窃私语随之而起。
“瞧见没?卢氏那脸色……”
“呵,好大的脾气!她穿了,旁人便穿不得?她范阳卢氏的女儿是金枝玉叶,旁人便活该是脚下泥么?”
“凭什么?”
何况岐王因迎佛骨一事刚刚受到斥责,眼下长平王府才是风头更盛的那个,无论出于私心还是逐利,众人都更加偏向萧沉璧。
因为撞衫这事,今日的女眷席上颇为尴尬,直到圣人驾临,这份尴尬才被冲淡一些。
之后,礼部安排的端阳盛事依次上演,斗花,斗草,投壶,击蹴鞠,赛龙舟……
圣人对赛龙舟兴致最浓,登紫云楼观战,众人也多聚于曲江池畔看几支龙舟竞渡。
李修白随侍在圣人身边,萧沉璧则紧盯着岐王妃,留在江畔的雅席。
满目姹紫嫣红中,萧沉璧那身天水碧并非最艳,但李修白却于芸芸众生中,一眼便捕捉到了那抹清影。
圣人李俨略瞧了一眼,打趣道:“不过分开片刻便这般想念了?放心,你那夫人不会被风浪卷了去。”
李修白垂眸,声音平稳:“臣只是观天色阴沉,恐怕有风雨,扰了陛下雅兴。”
李俨朗笑一声:“行了,同朕还有什么说不得的!你这孩子从前冷心冷性,如今倒添了几分活人气。”
李修白不辩驳,顺着道:“将为人父,臣方知世事不易,心境确有不同。”
圣人想起李郇卜的卦,拍了拍他肩膀,目光也投向人群中那抹清丽身影。
确是个难得的美人,难怪能让他这冷面侄子转了性情。
五月的天,说变就变。
今日晨起时天便有些阴,此刻忽然起了风,天光阴沉,风起云涌。
曲江池波涛翻涌,为龙舟竞渡平添凶险与刺激。
众人看得心悬一线,圣人也全神贯注。
眼看两艘龙舟即将冲过终点,骤然一阵狂风卷着巨浪袭来,那艘领先的龙舟竟被大浪猛地掀翻,健儿们全落入水中!
众人惊呼连连,圣人脸色剧变:“行简,去看看!”
李修白领命转身,脸色却比这阴沉的天色更难看,因为翻的船根本不是他们安排的那艘!
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巨浪完全在计划之外。
江畔雅席的女眷们早已被这变故吓得花容失色,雪上加霜的是,这时,大雨倾盆而下,如天河倒泻,惊呼、踩踏、雨声、风声混在一起,江畔顿时乱做一团。
就在这片极致的混乱中,萧沉璧一把扯住身旁岐王妃的衣袖,借着一股人群推搡的力道,两人踉跄着被挤到了江畔一棵孤零零的垂柳之后。
然后,她惊叫一声:“卢姐姐!你为何推我——”
那声音满是慌张与不可置信。
紧接着萧沉璧向后扑通一声跌入水中,水花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