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刚划出几步,当初哄骗李汝珍的谎言竟一语成谶——当真有水草裹住了她的脚,死死绞紧小腿,任凭她如何挣扎踢蹬都挣不开。
再耽搁下去,她不是被浪拍死在暗礁上,便是憋死在水底。
萧沉璧强行折返,忍着剧痛去撕扯水草,双臂和小腿被长刺的草茎划出道道血痕。她用力一挣,终于将腿拔出,拼尽全力向上冲去。
然而在此时,一个滔天巨浪兜头砸下又将她狠狠掼回水底!
冰冷的江水猛地灌入口鼻,她几乎无法呼吸,更可怕的是,在水下太久,她被憋得几乎窒息,浑身软绵绵没有力气,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坠……
那一瞬间,她当真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脑中走马灯似的瞬间涌出无数画面,阿娘给她编辫子时铜镜温柔的笑靥,阿弟执剑护着她的凛然背影,外祖教她射箭时的慈祥面容,还有,李修白那双深不见底、永远透着审视的眼眸。
不,她不能死,她还有人要救,还仇要报,萧沉璧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朝着头顶那片微弱的光亮,用力游上去!
就在此时,一只有力的手破开浑浊的水幕向她伸来——
萧沉璧几乎是凭着本能死死抓住了那只手!
十指交握的瞬间,那股力量猛地将她向上拽去,“哗啦”一声响,在她即将窒息的前一刻终于被拖出了水面。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与此同时,坚实的怀抱将她紧紧拥住,挡住了身后拍来的另一波汹涌的波涛。
是瑟罗吧?她来了……
萧沉璧麻痹的知觉在大雨中缓慢复苏,用力睁开眼,刚想道谢,目光却猛地凝固,只见抱住她的人一身玄衣,侧脸冷硬,薄唇紧抿。
是李修白。
雨水顺着他面庞蜿蜒而下,汇聚到下颌,一滴滴砸落,正砸在她湿透衣襟下的心口。
不知是不是错觉,冰冷的雨带着他的温度砸下来时竟然微微发热。
李修白怎么会亲自来救她?
是她看错了?
暴雨隔绝了所有视线和声响,天地间混沌一片,萧沉璧浑身冰冷刺骨,心神也颇不安宁,唯有被紧紧抱住的地方传来灼人的热度。
李修白一言不发,只用手臂护住她劈开一条生路,朝着岸边游去。
“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岸上眼尖的人终于发现了两个在浊浪中沉浮的黑点,发出激动的呼喊。
夏日女子衣衫单薄,湿了水如同无物,上岸前,李修白一把扯下自己的玄色外袍兜头将萧沉璧裹了个严实,才将她打横抱起,踏着泥泞上岸。
宫人们立刻蜂拥而上,撑开巨大的伞盖为二人遮雨,同时递上厚厚的锦毯。
然而,当宫人将锦毯覆上萧沉璧的身体时,却惊恐地发现她下半身的裙裾有鲜血洇出,迅速染红了一大片锦毯,甚至顺着长平王托在她膝弯处的手臂不停滴落!
“血!好多血!侧妃流血了!”宫人吓得跌坐在地。
离得近的贵女们也看到了这触目惊心的一幕,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这位侧妃可是怀着皇嗣啊,下半身淌出这么多血,难道……是小产了?!
李修白一言不发,抱着人穿过滂沱大雨,大步流星直奔紫云楼。
血迹蜿蜒一路,格外刺目,紫云楼上的圣人也看到了,厉声喝道:“医官呢?快去!务必给朕保住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