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花卷没有再来。
傍晚,喜饼又送来了饭菜,见凉赢一脸不安便笑道,“你是真把她给惹急了,姐姐生平最厌恶的是两件事,其一是对少主不敬;其二便是对粮食不敬。”
凉赢也深感歉疚,黯然垂首,声音低到没了气力,“我也知道自己触怒了她,本想再见她时郑重致歉的。”
“那就不必了,她得用自己的方式泄气才管用,”喜饼将凉赢的那份食盒搁下后,便端着另一份朝着楼梯而去,“你自便吧,我先上楼侍奉少主用晚膳,稍晚些再来收拾。”
“有劳了。”
目送喜饼上楼后,凉赢也打开了食盒的盖子,不禁笑了。
漆木碗里盛着烧焦的米饭,菜碟上更是只有一叶白灼青菜。
还有一根半点肉都没有的鸡腿骨。
“这就是她出气的方式么?”凉赢心反倒安了,顺手捏了竹著遥相致谢,“多谢。”
待到凉赢用过饭好一会儿,喜饼也端着食盒自楼梯而下。
不同的是,左手捧着一鼎香炉。
她将香炉搁在了床榻边,打开食盒见饭菜都被吃了个精光,唯独那根鸡骨头还在,不禁掩面笑出了声,“你倒真吃完了,不觉着难以下咽吗?”
“坦白说烧焦的米饭是有些喇嗓子,”凉赢也浅浅一笑,“不过这是我应受的惩罚,糟蹋粮食本就不对,更何况花卷姑娘她的手艺那么好,我竟然把她精心做好的荷叶鸡丢给鱼吃,实在是不该。”
“行了行了,你的话我会向她转告的,”喜饼将两份食盒叠放,直身欲走。
“姑娘,”凉赢叫住了她,指着塌边香炉提醒说,“你落东西了。”
“你说这个呵,”喜饼笑答,“这是少主赏你的,里面燃着安神香,你这几日晚上似乎都睡得不太好,少主说你的脚步声略显吵耳,枕边放上这个好让你睡得踏实些,可一觉到天亮。”
打从看到香炉起,凉赢便已嗅到淡淡的清香,令人心神安宁,先前一直藏于心底的焦虑感也无形之中得到了缓解。
但楼上那位“太吵了”的评价,还是令凉赢倍觉尴尬。
“真是抱歉,”致歉之余,凉赢也不忘提了一句,“不过这次姑娘在楼上呆的时间,比起以往要更长一些,可是三公主因此而训斥姑娘了吗?”
听凉赢提及时间,喜饼一笑置之,“没什么,你勿多心。”
凉赢看了一眼香炉,也不再多问,亲自送她至船埠。
“不必送了,这里我可比你熟得很,”自凉赢手中接过提灯,喜饼便细声推着她的胳膊往回走,“天色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姑娘慢走。”
目送喜饼摇桨乘波远去,凉赢也转身返回水榭。
时过三更,花枝染霜,薄雾笼罩沙洲,更添几分神秘阴沉。
灌木中的冬姐儿啼鸣不绝、此起彼伏,掩盖了小舟破浪之声。
舟近船埠,摇桨的喜饼先行登岸,将绳索套好。
与以往不同,花卷也在船上。
她也紧跟上岸,与喜饼一左一右,手持提灯躬身相迎。
很快,舱内探身走出一人,他正是齐国上大夫、高氏一族的族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