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暗舒了口气,凉赢将食盒递还。
送了喜饼回身折返,凉赢便听空中有振翅之声,这在她到白梅洲以来,从未有过。
仰头望寻,却毫无踪影。
方过石桥,一眼便见二楼凭栏之上落了只喜鹊,就如同先前自己初次在澜苑苏醒时所见一样。近步细看,这喜鹊似与寻常有所不同,额顶墨黑,身躯呈淡黄色,双翼连尾却为天蓝色,正啄点着凭栏。
“长尾郎。”
一声轻唤,流白挑帘而出,那名为“长尾郎”的蓝翼鹊便轻轻展翼腾起,落于流白的食指。
流白侧目见它的腿上绑着一只小竹筒,展颜一笑,从竹筒中取出了白帛卷后,又将手轻轻递到了凭栏处,解下腰带上的囊袋,轻轻往凭栏上倒了一把金谷子,长尾郎便离指啄食。
刚将帛卷展开,见凉赢身影现于下角庭院。
二人没有彼此打招呼,好似没有看见对方,一个转身挑帘,一个快手推门。
凉赢没问,可她心如明镜。
这些年来,流白自囚于此,并非如喜饼所说的那样与世隔绝,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于外界保持联络。
晌午未至,花卷送来饭菜时不慎逢降大雨,随疾步快行,却还是不免淋湿。
凉赢赶忙取来干巾相递,“姑娘快擦擦,别染了风寒。”
“臭男人的东西看着就恶心,拿远些,我身子骨没那么差。”
花卷只余光微瞥,略略迟疑后一手推过,也正是这一推,袖中一道札子不慎滑落,刚巧砸在凉赢的脚面儿上。
躬身捡起,只见上书“愚兄叔纠遥贺三妹妹生辰芳寿”。
只匆匆扫目,花卷便一把将其抽走收入袖中,对着凉赢没有好声气儿,“再乱看,把你眼仁抠出来踩着听响。”
“只是帮姑娘捡起来而已,实无他意,”凉赢只得陪着笑脸,“若有唐突还望见谅。”
“才看了几天书?说话咬文嚼字的。”
花卷也不与她啰嗦,一眼寒色瞟过便上楼去了。
回想礼札之上的落款名号,凉赢记起了初入临淄时,位于长公子伯诸身后的那个人。
没成想,早已与公室子弟疏远的流白,居然会在生辰之日收到他送来的礼札相贺。
是夜,凉赢辗转难眠,起身抬手推窗仰观夜色,见繁星映耀,满月银辉如渔网遍撒院落石桥。
月华之下,沙沙枝影婆娑,流白孤影立于白梅株下,一身黑袍的他若不是今夜月明如同白昼,凉赢根本就没有注意他的存在。
只见他直臂拂袖倾觚,洒出酒水如剔透银沙泄地。
侧面而观,鬓丝掩睛不知眼色,然月华如水拂面,愈显润白中透着淡淡的凄色。
他看起来心事很重,还是不要搅扰为好。
心里打定主意,凉赢决意趁着流白背对自己没有察觉之时,悄无声息的将窗户关上。
“夜深仍未就寝?”
可还没等她伸手,流白还是发现了自己,却始终屹立不动,背身轻语,“抱歉,搅扰你休寝了。”
“无妨,是我自己睡不着,这才推窗看看月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