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鬼没有影子,鬼本身不就和影子一模一样么?无人注意,也无人搭理。
他在那里做什么?难道还等着我叫他不成?政崽不满地想。
我不叫他,他就不知道自己过来吗?
政崽越想越气。
“阿耶……”他扯了一下李世民的袖子。
李世民顺手抓住崽崽的小手,捏了捏,笑道:“嗯?”
“扶苏,是个什么样的人?”
孩子抬起眼睛,认真地问。
“扶苏啊……”李世民以为他还在记挂皇子陂鬼故事,右手的棋子往犄角旮旯一放,随口评价,“刚毅勇直,仁厚有余,权变不足。”
杜如晦放水放得不动声色,一局棋下得费尽了心思,才让棋局看起来是李世民略占一点上风,但随时会被翻盘的惊险刺激。
“他是不是很笨?”
政崽想寻求认同感。
“笨肯定谈不上,史书记载的扶苏公子,还是很仁义的。”
李世民低头看他,“没有什么能力和品德上的问题。对吧,如晦?”
“殿下说的是。”
杜如晦捧哏,“公子扶苏死后,陈胜吴广起义时,还打着他的名号,史家也是惋惜居多,可见其人还是颇得人心的。”
这倒有点出乎政崽的意料了。
他不明白:“可是,他不是死得很窝囊吗?他都没有反抗的,说死就死了。”
好歹反抗一下呀你。
幼崽余怒未消,偷偷瞪了一眼那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么大一个人,真是白活了。
“这个嘛,也不能全怪扶苏。先有因焚书之事直言进谏被贬,后有边关监军久不在中枢。父子离心,始皇暴毙,赵高矫诏,李斯背叛,蒙毅恰巧去会稽祈福,胡亥占尽了先机。都说始皇威压宇内,扶苏没有虎符调不了兵,哪敢抗诏?”
“胆子也太小了。”
嬴政嘀嘀咕咕,“都敢自杀,不敢反抗吗?”
即便幼崽年纪很小,当年之事几乎全不记得,他也绝不会赞成这种行为。
无论是什么样的局势,什么样的敌人,都休想让他束手就擒,引颈就戮。
“公子虽幼,却好生果决。”
杜如晦不由自主地赞叹,“殿下以后不必担心,公子会重蹈扶苏的后辙了。”
“公子”这个称呼,从特定的身份称谓,逐渐下降,演变成了更广更世俗的含义,落在扶苏耳中,却还是过于微妙。
那孩子的眼睛灼灼生辉,这样不远不近地瞥过来,明明离扶苏熟悉的那个成年的父皇还有很漫长的岁月,可他却无法骗自己,这是两个不相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