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站定,早已候在灵堂前,身着黄色道袍的老道士摇铃,开始诵经。
此事天色已晚,水泥灰的天空阴云密布,单只有李宅灵堂内透出一星半点冷白色光,加上漫天飘洒白色纸钱与黄色符纸,不断落在象征喜事的红色绢花上,伴随两家人呜咽不断的哭声,说不出多渗人。
叶秋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相比身边两个姐妹,宋芳笙心有戚戚,不断咽着口水,沈丽曼面色端然,带着敬畏,她难掩兴奋,抓着身边段澄恩不停地说着。
“先生快看,那神婆和小道士带着两个纸人站到中间了,是准备拜天地吗?”
“怎么还有鸡?”
“啊呀,怎么鸡也要杀了陪葬吗?”
中午通电话的时候,宋芳笙就将顾均胜早上的猜测告知沈丽曼,此刻她举着望远镜,目光不断在灵堂双方亲属与下人之间流转,开口同宋芳笙说道,“你瞧那万家三少爷的表情,是不是有古怪?”
宋芳笙将望远镜举到眼前,在灵堂右侧万老爷身后寻到万宝泽的身影。
年仅十六的富贵人家小少爷,一身黑色中山装,头上规规矩矩地戴着帽子,俨然一副学生模样。不同于身边大部分男人淡漠的神情,万宝泽神色隐忍,眼眶里的红一直未退,衣袖之下双手紧攥成拳。
托望远镜的福,宋芳身甚至能看清他拳头上的青筋。
灵堂之上,他好像把新娘纸人当成真的万宝珠,任何一个动作都牵动着他的表情。
“是怜惜吗?”她放下望远镜,口气温软道,“长姐如母。自小一起长大的亲生姐姐,从生到死都不得安宁。换做寻常亲人,谁见着这个场面不哭上一哭?”
沈丽曼始终举着望远镜,挑眉道,“我倒瞧出几分恨来。这位虽三少爷是姨太太所生,却是万老爷独子。他自小骄纵任性,只有万宝珠这个长他十几岁的姐姐说的话要听。如今看来,他对这场婚礼十分不满意呢。”
“不会吧。”
叶秋容难过神秘兮兮凑过来,“姐姐是说,小少爷对他亲姐……这可是**。”
“到底伦上没有,谁知道呢。或许只是单纯可怜自己的姐姐,埋藏在心里的东西,只要不说出来,谁也管不着。”
宋芳笙举着望远镜继续看,瞧见万老爷身后,一众仆人竟无一人哭泣,都双手端放于身前,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只有一个穿麻灰色棉袄长衫、戴瓜皮帽的男下人满眼泪水地注视着灵堂,不知道是否因为过于激动,身影在烛光下微微晃动。
又一个爱慕者吗?
谈话间,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灵堂内老道士的法事已经做完,纸做的聘礼、嫁妆全部焚烧完毕,柳三姑和小道士牵着两个纸人站到中间,准备拜堂。
“一拜天地。”
苍老喑哑的声音传来,柳三姑扶着纸人向灵堂正前方李家祖宗牌位鞠第一躬。
“二拜高堂。”
两侧奏乐声咿咿呀呀,听得宋芳笙心里发毛。她忍不住往旁边走两步,抬起顾均胜胳膊钻进他怀里,小声吩咐他“搂着我”。
“夫妻……”
“不要啊!”
老道士夫妻对拜四个字尚没说完,先前躲在万夫人身后抹泪的男仆人终于还是忍不住冲了出来,一把抢过柳三姑手里牵着的新娘纸人,抱在怀中连连后退。
“阿华,你做什么?”
“老爷、夫人,大小姐肯定是不愿意的,你们就放过她罢!”
“胡闹!”眼看着仪式将成,晦气的大女儿就要葬入他族坟地,万老爷看着眼前突然窜出来的男仆,激动到手都在抖,“没根的东西,你也配插手我们万家的事!给我把人拉开,带出去打死!”
被唤阿华的男仆看上去年岁与万宝珠相近,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细纹。他抱住纸人跪下,伸手去扯万老爷的裤腿,“老爷、老爷我求你,大小姐如果泉下有知,一定是宁死不嫁的!求老爷、夫人宽恕,让她留在万家罢!不然她一定好生难过,日日在阴曹里承受痛苦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