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要访寻:
失踪人:宁天成(小名阿成),男,年五岁,身穿蓝布绒褂,黑色圆口布鞋。
失踪情由:本月八日下午五时许,与静安寺路绿容百货商店门口失去踪迹,至今未归。
家属悬赏:如有仁人君子知其下落。报信至、英租界仁福里宁宅,或巡捕房报案,使骨肉团聚,酬谢大洋壹百圆,绝无食言。
附注:小童生性活泼,若遇捣乱或损坏财物,家人定悉数赔偿,恳请各界留意收留,感恩慈悲。】
“仁福里宁宅,是那个电影明星,宁启恩的儿子?”
“嗯。”宋芳笙接回报纸道,“他五岁的儿子之前不是丢了吗?昨日我在警察署里,听均胜手下闲聊,说那宁启恩的母亲迷信的很,竟找了神婆到家中起畿,想靠歪门邪道找到孙子的下落。结果神婆说孩子已经死了,且死状极其惨烈,吓得老太太当场晕了过去。宁启恩的太太也又哭又闹,说什么不肯放神婆走,一家人硬生生闹到了警察署来。”
第38章柳三姑
听说,神婆是从香港请来的。
深水埗庙街柳三姑,专替人问米、解签、驱邪,只是这“人”又只限定富贵之人,毕竟她给出的价格,实非一般人消受得起。
“天机不可尽言,因果皆有价格。窥见天机乃折损阳寿之事,各位是在拿钱,买我的命。”
据宁宅里头下人疯传之言,那柳三姑只左眼可以视物,右眼框里镶一颗橙黄相间、晶莹剔透的琥珀石。最可怖的是琥珀石里含以一只完整的八爪蜘蛛,乍看之下若鬼魅凝眸,见者皆低头避开,不敢与之对视。
灵媒起畿也叫扶乩,驱请神明附体,解凡人疑惑。
屏退众人,仅留宁启恩夫妻二人、其母何老太太以及奶妈之后,柳三姑立于失踪小童宁天成的房内,燃灯做法,默念起无法分辨其意的咒来。
一语念毕,独眼女人进入主乩状态,整个人不停地颤抖。她手握桃木笔,半闭双眼开始在米盘里比划着什么。
请来的神明似乎并不好控制,柳三姑颤抖逐渐加剧,桃木笔、米盘连带她身下的桌椅板凳一同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好像有一双巨大的手将整个房间捧在手上,不停摇晃一般。宁启恩夫妻和何老太太被这诡异又剧烈的场景吓住,下意识退至屋门口,躲避撒过来的糯米。
劈劈啪啪、咚咚哒哒,神明在柳三姑身上耗尽最后一丝耐心,将离未离之时带来极大的痛苦,让柳三姑闭着眼睛开始呻吟、叫喊。呐喊声即便是身处一楼和庭院的下人也能听见。
“啊啊啊!”
一声足以撕裂灵魂的叫喊声结束后,柳三姑停止颤抖,整个人失去力气向后仰倒,“咚”地一声摔在地板上。老太太眼见得了乩语,以为立刻就能知晓孙儿的去处,大着胆子跨过神婆,走到米盘旁边来看。
只一眼,老太太双眼瞪大充血,竟是受到极大打击一样露出惊恐的表情,捂住心脏眼看就要晕过去。宁启恩夫妻赶忙上前将人接住,侧眸看向米盘的瞬间,也露出同自己母亲一样的表情。
“这、这是……怎会如此啊?!”
四尺见方的木盘,米已经撒出去大半,只剩薄薄一层留在盘中。但即便如此,桃木笔留下的痕迹依然清晰地勾勒出柳三姑得到的乩语——
——死。
好多个“死”字,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布满整个米盘,柳三姑眼神恢复清澈之后从地上爬起,额头涔涔细汗,也被吓得不轻。
“死了、早就死了!”柳三姑拨开三人重新走回米盘前,狠狠盯住米盘上的字,声嘶力竭道,“到处都是血!那孩子脚折了、手断了,身首异处、死不瞑目!还有头,头竟不在那孩子身上,去哪儿了?”
宁太太靠在宁启恩怀中默默地听着,失声痛哭起来,“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这样……”
柳三姑再次施咒做法,手持黄符点燃后,直接用手捻紧燃烧中的黄符在米盘上画着什么,火焰燃尽留下黑白相间的灰烬,完全焦黑的米粒在她眼中成了获取的天机。
“是厉鬼!那孩子已经被厉鬼活吃了,成了猛鬼的盘中餐、腹中肉了!”
孙子没有找到,反而死得比谁都惨。何老太太最后一口气散尽,两眼一闭倒了下去,被身后赶来的奶妈接住。宁启恩向来体弱,见此情形捂住心脏,宁太太便知他心脏病发,赶紧唤人来扶他出去吃药。
“你!你这个满嘴喷粪的神棍!疯婆子!给我抓住她!”
“我通的是天眼!你的孩子早就死了,你不信我!”柳三姑满脸横纹,竖眉瞪眼的模样尤为瘆人。她挥舞双手之间等着那只琥珀眼看人,宁宅诸人无一人敢上前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