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火灾案告破,我就知道三位太太能力非凡,昨日早晨,有人看见荣宅的下人给顾宅送了不少谢礼,报社的兄弟把人叫住,一问便问出来了。”苏砚之将报纸翻到他所写文章那一版,指着最后一段说道,“我知道三位太太做好事不留姓名,所以你瞧,我换了个办法,让大家知道,这件事三位太太也帮了忙,你瞧瞧,这样写可使得?”
“恶瓷疑云”最后一段,写知情人士透露,送到刘铁嘴府上的四件瓷器是之前协助警方抓过罪人的三名“侠义女豪杰”找到的,虽没有明说姓甚名谁,但大家都心知肚。
使得、使不得,他都这样写了,报纸已经发得满上海人人皆知。他如此问,不过是在向她邀功。看面前年青男人满脸期待,沈丽曼弧了弧眼睛,“这样很好,有劳你替我们着想,不如今日这杯咖啡,我来请罢。”
“那怎么好,自然是我请你……”
“我听说南京西路开了一家沙利文,不如你下次再请我去那里尝尝?”
“真的吗?当然可以……”他喜不自胜,低头忍不住笑着,引沈丽曼进了咖啡馆。
挑个能看见大街往来人群的位置,两人相对坐下,店员招呼完其他客人转身,没瞧见沈丽曼的背影,只注意到苏砚之,上前说道,“苏先生来得有些晚啊,沈太太今日还是没有来……”
“咳咳咳咳……”
没想到在她这里露了馅,苏砚之尴尬到无以复加,连连咳嗽打断,店员这才意识到沈丽曼就坐在她身后,屏气敛声不敢再说,留下两杯清水灰溜溜走开了。
他拿余光扫她,发现她神色如常,叫来其他店员点了咖啡和拿破仑,好像没听见方才店员的话一样。
“原来你喜欢吃拿破仑吗?”
自从和吴阳浦在一起,看着他建立虹口帮,沈丽曼见过无数男人的眼睛:下流、阴沉、贪婪、愤怒。面前男人亮晶晶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叫她生出一丝恍惚。
不染一丝杂陈,又像是幼时养的狗“福福”望着她。她没有回答,而是双手手指交叉,撑住下巴看他,“你多大了?”
衬衣背带、贝雷帽,活脱脱一个爱国大学生。
一问到年龄,他拘谨起来,“十、十九,虚岁二十了。我书念得早,三个月前毕了业,刚进报社没多久,已经在自己挣钱了。”
小她七岁,着实太年青了。不过,她最初与吴阳浦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十九岁呢。
正是不顾一切去爱的年纪。
吴阳浦清俊的模样自脑海中一闪而过,沈丽曼恢复些许理智,挥手招来店员,将她刚才点的拿破仑包好,带走。
“啊?”苏砚之跟着起身,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紧张道,“怎么刚坐下就要走,可是我做错话了?”
身边仆人接过糕点,她转过身来,表情平淡道,“尚与他人有约,就不待了。苏先生,改……”
改日还要再见吗?还是不要给他太多念想的好。这话告诉他,也告诉自己。
“……我先走了。”-
“姐姐。”
“姐姐?”
“姐姐!”
沈丽曼猛地睁眼,面前苏砚之的脸几乎贴上来,盯得她眼神闪躲,“胡叫什么,谁是你姐姐?”
“你知道我年龄小,自然叫你一声姐姐。不过我原也不愿意这样叫,姐姐看着年纪也小,若我叫一声妹妹,你能答应也是好的。总之,‘沈太太’三个字,我以后都不会叫了。”
他何时变得如此无赖?
沈丽曼甩开他欲走,被抓住胳膊,死死地贴上来,“做什么?”
“好姐姐,你看见我不高兴吗,为什么急着走?”
“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