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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外人(第2页)

连颂峤想克制火气,他告诫自己这不过是又一次家庭饭桌上例行公事般的通知,不值得动气。可目光触及对面大儿子那张脸——那张完美融合了他与妻子优点的毫无波澜的脸时,那股压了多年的郁气还是不受控地顶了上来。对着这张脸,他竟寻不出一丝为人父者该有的温情与濡慕,只剩下被权力、被安排、被冰冷规划的隔膜与刺痛。

男人到底没克制住,那股属于学者的、宁折不弯的倔强混着积年的委屈,冲口而出,语气是罕见的尖锐与讥诮:

“劳驾隋总屈尊,亲自来下达这委任令了。只是,”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某才疏学浅,难堪大任。恐怕要辜负隋总美意,还请您——另、谋、高、就。”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砸在寂静的餐厅里。

“爸!”连嘉煜头皮一麻,知道这回玩脱了。他本意只是想小小刺激一下哥哥那种永远置身事外的平静,可没真想引爆这枚埋藏多年的父子雷。眼看父亲真动了怒,话里话外全是冰碴子,哥哥那边虽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明显更低了。他几乎是弹起来的,像只灵活又无赖的树袋熊,从后面一把搂住父亲的脖子,整个人挂上去,用夸张的语调试图搅散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哎哟我的亲爹!您这演哪出商战大戏呢?台词一套一套的!我说我上次拍戏怎么演那纨绔少爷那么得心应手,搞半天不仅是遗传了您这张帅脸,连这戏精基因都一脉相承啊!”他一边胡搅蛮缠,一边拼命给母亲递眼色,声音扬得更高,“妈!妈!您不是念叨好几天,说特地给我哥做了助眠的香薰吗?出差这么久肯定用得上!快让张妈去拿来呗!一会儿我开车送我哥回去,正好给他带上,可别忘了啊!”

简舒凝被丈夫的话惊得脸色发白,又被小儿子这一通吵嚷拉回神,连忙接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对、对!致廉,妈差点忘了。是找了老师傅特意调的方子,安神效果听说特别好,我这就去拿,这就去……”

她说着就要起身,仿佛逃离这个令人难受的现场。

“爸。”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试图转移话题的嘈杂中,隋致廉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不高,却像一把薄而利的尺,划开了所有粉饰的噪音。

他第一次,在这个问题上,发出了明确的疑问。不是惯常的沉默承受,不是冷静的安排告知,而是一个真切的、带着困惑的、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的疑问。这疑问背后,或许掺杂了当年被亲生父亲联合外人架空的淡淡涩意,或许有这些年父子形同陌路的疲惫与无奈,又或许,仅仅是因为餐碟里那块始终未碰、最终被丢弃的椒盐排骨。隋致廉自己也分辨不清那瞬间涌上的复杂心绪究竟源于何处。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却笔直地看向对面被小儿子挂着、脸色依旧难看的父亲,顶着对方显然因这出乎意料的直接提问而怔住的眼神,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是纯粹的探究,如同在分析一个亟待解决的项目瓶颈:

“我不清楚,您到底在气什么。”

“所以,我来问您。”

隋致廉微微前倾,那是一个在会议室里惯常的、表示专注倾听的姿态,一丝不苟,甚至带着寻求解决方案的诚意。可这姿态落在连颂峤眼里,却比任何针锋相对的指责都更具压迫感,更像一种冰冷的审视,将他积压的情绪置于解剖台上,等待“理性分析”。

“也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要怎么做,”隋致廉顿了顿,这个词组对他而言有些陌生,像在尝试使用一种不太熟练的外语,但他依旧清晰、平稳地说了出来,仿佛在陈述一个待优化的流程,“您才能不生气?”

餐厅里霎时陷入一片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挂在他背上的连嘉煜,手臂肌肉僵硬了;半站起身的简舒凝,维持着一个尴尬的姿势,动弹不得。所有的目光,惊愕的、担忧的、探究的,都死死钉在隋致廉身上。

他问得那样认真,那样“实事求是”,剔除了所有情感杂质,纯粹得像在讨论一份需要双方签字确认的争议条款,或是评估一个项目的可行性报告。目标明确:解决“父亲生气”这个异常状态。

而这,恰恰是让连颂峤最感无力,也最可笑的地方。他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儿子,而是一台出了逻辑错误、执着于寻求修正代码的精密机器。那些年的隔阂、失望、不被理解的愤懑,那些作为父亲却一次次被“安排”、被“通知”、尊严扫地的难堪,在儿子眼中,似乎都能简化成一个“如何让您不生气”的技术性问题。

怒火,不再仅仅是针对这次“委任”,而是多年来所有冰冻情绪的总爆发,烧得他心口发疼,指尖冰凉。

他重重地、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拍了拍小儿子还环在自己颈间的手背,示意他松开。那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但连嘉煜瞬间就懂了,这是父亲暴怒边缘最后一丝克制,是对他的保护,让他远离即将爆发的风暴中心。连嘉煜心里咯噔一下,讪讪地松开手,站直身体,焦急的目光在父兄之间逡巡。他哥这么问,和直接点燃炸药桶的引信有什么区别?他在心里疯狂祈祷,老头子千万别说出什么覆水难收的绝情话。

可连颂峤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在胸腔里颤抖。他甚至没有再看隋致廉一眼,而是转向了一旁脸色苍白、满眼忧惧的妻子。他抬手,轻轻覆上简舒凝挽着自己胳膊的手,那手上传来微微的颤抖和冰凉的触感。他用力握了一下,一个短暂却清晰的安抚动作,仿佛在说“别怕,与你无关”。然后,他缓缓地、坚定地将妻子的手从自己臂弯里拂开,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做完这个细微的、唯独对妻儿展露的温柔与切割后,他才重新抬起眼,看向对面的隋致廉。眼底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复杂情绪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全然的冰冷与疏离,那是一种对待入侵领地的外人,甚至是敌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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