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秀提着裙摆跑到她身前,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钱大人安。”
一早知道能来见钱哥哥,她特意带上了新做的裙装。
杏黄的袄裙,成了冬日里一抹难得的色彩。
“天寒地冻,你们怎么进城了?”
“爹爹要押送今岁的贡米,听闻新帝登基,带我见见京中世面。”
小厮去采买回几样糕点,怀玉张罗着待客。
钱嘉绾仔细端详眼前的袁秀,两年未见,这个她从淮扬府带回的小姑娘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吃些点心吧。”
她笑道。
袁秀却顾不上,久别重逢,她有许多话想对钱大人说。
她眸中丝毫不掩饰仰慕与感激之情。那年家乡水灾,多少村落毁于一旦。她还只有十二岁,抱着截枯木,在洪水中沉浮。一个个浪头打过来,泥水雨水混沌,视线早已模糊不清。
饥寒交加,力气耗尽,她早就放弃了希望,随洪流漂浮。
可就在她闭上眼,徒劳地准备放开木头等死时,一双手突兀地拉住了她。
她那时望骤然出现的年轻郎君,衣衫浸透了泥水,与她一样狼狈不堪,却仿若天神降临。
袁秀至今仍记得那一刻钱大人的目光,坚定而又悲悯。
感激之语听了一遍又一遍,钱嘉绾苦笑,淮阳府水患,她与太子也是恰好赈灾到此。
洪灾当头,袁秀的父母只顾带着家中唯一的儿子逃命,全然忘了还有秀娘这个女儿。
小姑娘在不远处的泥水中苦苦挣扎,她一时意气纵入了水中。
虽则最后她在洪流里自身难保,还是太子领人拼力将她们都救了上来,但袁秀依旧将她视为救命恩人。
好不钱易脱险,但父母不知所踪,未来茫茫,十二岁的小姑娘连劫后余生的喜悦都未曾拥有。
最初得到时是舍不得,再后来——他唇畔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是不合时宜了。
只会给她平添困扰。
喝过一盏茶的工夫,沈瑾言略坐了坐便告辞。
傅允珩遣人送了景王,日后于通州再见。
“景王殿下这边请。”
楚州本属南梁,故地重游成了外客,其中心绪难以外道。
海棠花开得正盛,沈瑾言目光为之吸引,脚下绕了些路途。
听闻大齐的陛下待她甚好,洛京后宫中只有一位贵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无论嫁给谁,她总是能让自己过得好的。
沈瑾言心中分不清是释然,还是涩然,他希望这位陛下能一直如此待她。不要给了她希望,最后却令她伤心失望。
阳光明媚,花叶间有一道金芒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