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月瞧只喝了两口的醒酒汤,薄醉的人免不了多愁善感。
“我那时及第,初次踏入官场……”
无人在前引路,她又要隐瞒自己的女子身份,时时如履薄冰。
她初出茅庐,哪里晓得内阁与东宫的暗流涌动。
首辅赏识她的文章,有意将她划入户部自己门下,她一个七品官,只觉天上掉了馅饼,有什么回绝的余地。
大约就是半年后吧,太子代帝巡视河中还朝,接连办妥好几桩大案。陛下盛赞太子有昔年高宗的风范,百官提起储君,无不交口称赞。连老师在有心掣肘下,都只能寻出太子无伤大雅的疏漏。
或许陈府盛极而衰,从太子入朝参政后就再难挽回。
怀月絮絮听自家郎君念叨,偶尔见缝插针喂下一勺解酒汤。
浮云蔽月,前路未明。
睡去前,钱嘉绾如是想。
要不是分别在即,昨夜的账她还要同他好好论一论,哪有这般……这般不知节制的。
况且他是陛下啊,同他在一起她只觉得安心,对他并没有什么要嘱托的。
她只好照着对栗子嘱咐的话语,对陛下又嘱咐了一遍:“臣妾过几日便回来,行宫离得也不远,陛下要好生照顾自己。”
她悄悄将“不要乱跑”四字换掉,温声道,“要按时用饭。”
若是徐大总管听见了,必定要感动不已。陛下忙于政务,从前时而顾不上用膳,他身为御前总管只能劝着,担着,也就贵妃娘娘能催着陛下。
“嗯。”
傅允珩笑着颔首,如数记下。
不知怎的,钱嘉绾倒也生出几分不舍来。
她踮起脚尖,轻轻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傅允珩加深了这个吻,克制而又缠绵。
目送着她的车驾离开行营,除了护送的禁军外,傅允珩另遣了一队暗卫,随行保护。
行营中的日子如常,就像从前每一回春猎那般,傅允珩在御帐中阅些政务国策,嘉赏在春猎上崭露头角的武官。有时兴致高些,便去围场中猎些猎物。
两日下来,傅允珩执着手中书,月光如水般映入帐中。
他遥望那月相,略略算了日子,今日她应该方入斋房斋戒。
一片寂静中,御帐外鬼鬼祟祟探入个金色脑袋。
傅允珩笑了笑,这帐中有她的气息,小狸奴便寻了来。
横竖今夜无事可做,傅允珩道:“栗子。”
他唤它,“过来。”
钱嘉绾颔首,陈沁望入她的眸中。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惦记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