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演踟蹰片刻,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侍女毕恭毕敬引钱嘉绾去偏殿更衣。
今夜傅允珩依旧要召幸,钱嘉绾宽了官服,隔着屏风从侍女手中接过衣裙。水蓝色绣芙蓉的对襟上衣,配了深一色的下裙。
钱嘉绾散了发髻,换了里衣,随手将外裙放置一旁。算算日子,离上次入宫才过去两日:“你们陛下后宫中,就没有别的妃嫔?”
被她留下服侍的是上次那个多嘴的脸圆小宫女,唤做圆桃。
圆桃摇摇头,老老实实道:“回姑娘,并没有。”
她也是三月前月才被调到此处当差。虽在朝宸宫中,但服侍的主子并非陛下。高总管只交代过一句,要她们好生侍奉贵人。
三月前,正是钱家接受招降之时。
有其他侍女在旁,钱嘉绾不便再多套话。
宫里冷冷清清,怪不得傅允珩屡屡召她入宫。
今夜是肯定睡不好的,钱嘉绾下棋费了些精神,干脆去榻上补眠。
侍女在殿中点上安神香,其余人等退下,轮到圆桃和另一名宫女值守。
殿中寂静,钱嘉绾却辗转反侧。兄长是知道她入宫之事,若今日不归,只怕难以交待。
另一头,赵凌禀完要务,出宫回府时天色尚早。今日遇见钱嘉绾,正好提醒他一事。他告知了双亲,便亲自去魏宁侯府送请帖。
“这月二十五,我家祖母七十大寿,特来请钱兄和令弟过府赴宴。”
赵凌诚心诚意递了帖子,虽说钱家作为降臣,魏宁侯府在京中身份多少尴尬,但为着钱琦铭对赵凌的救命之恩,宁国公夫妇也是真心相邀。
况且宁国公赵成在外领兵多年,素来敬仰北梁钱平钧将军之名。
旁人或许不知,但他身处前线,最是明白钱平钧归降大齐的缘由。
一代名将遇上猜忌、薄情的君主,是最大的不幸。
钱琦铭接了请帖,赵家为天子近臣,既能对钱府示好,想必亦有皇帝的授意。放眼京中,宁国公府风头正盛,多少人想要亲近巴结而不得。
钱嘉绾将他的神色尽收于眼底,猜测道:“你与父王……起了龃龉?”
钱演声音有些低,算是默认。
“三姐觉得,我该如何相劝父王?”
他想与父王论清利弊,钱唐既无胜算,只能选一个最为保全钱唐子民,保全钱氏一族的办法。那日与三姐深谈后,钱演梗在心中最后的思绪也已释然。陛下是仁君,欲以最小的代价一统山河,是他一直以来最愿意信奉的明君。
陛下恩威并施,钱唐能过得了眼前这一关,下一关未必能过。他想父王也应当明白的。父王是钱唐之主,为钱唐百姓计,该早做决断。
难道真要拖到无可挽回之际,订立城下之盟?那时钱唐能留有的余地便更少了。
二弟说的并无错处,钱嘉绾沉吟良久。
她也能体谅父王的心境。
她拨开一丛花枝,吩咐书韵道:“你去御书房传句话,告诉陛下,择日——”她声音坚定,“我想去越王府送送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