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到得不早不晚,倒是出乎邻国两位使臣的预料。适才南吴与南汉使者犹在打赌,南梁使团必会压轴前来。
国力在前,南梁居首他们自是无话可说。
国与国之间的邦交便是如此,眼下在大齐,他们对中原皇帝一派恭顺。待回到南方,少不得也要权衡利弊,自谋前程。
明惠太皇太后与明章太皇太后彼此也致意几句,同在宫中多年,自有场面话可说。
国宴当前,朝和殿上宾客如云,百官各安其位,寒暄声恭谨而克制。
钱嘉绾独坐于自己的席位上,哪怕面前一道珠帘相隔,她依旧能望清不远处他的模样。
原本以为早便放下的前尘往事,此刻如潮水般涌来,依旧牵动她的心神。
她与他初次相见,也是在这样朔风凛冽的冬日里。
那一年她十一岁,母后薨逝,越王府尽皆缟素。入目皆是惨淡的白,就如下了三天三夜的鹅毛大雪,落得天地失色,仿佛永远也不会融化。
不出两日,户部散值后,谢明霁寻上了她。
顺隆衣铺的线索几乎中断,观谢明霁的神情,怕是无所收获。
钱嘉绾白日里在户部累得很,此刻也没有兜弯子。谢明霁既然来求教,她道:“不知谢大人可查过铺中账目?”
顺隆衣铺明面上是钱嘉绾接手,谢明霁回:“钱大人到何处都先查账的习惯,可真是半点没改。”
他命人取来一本誊抄的账目,钱嘉绾圈出怡棠楼与另外两处。
“何解?”
她躲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蜷缩在花苑的假山后。王府人来人往,着重白的宫人们操持着丧仪。处处都是从前的回忆,母后带她识字,给她念书,教她刺绣,为她描摹小像。
她记得那日真冷啊,风刮在濡湿的脸上,刺骨的冷。
她不记得自己坐了多久,泪眼迷蒙抬眸时,她第一次望见了他。
她不知道他的身份,亦不知他是何时来的。
他没有开口,将一方月白色的洁净罗帕递到她面前。
他目光中丝毫没有探寻的意思,她能够感知到他的善意。
他静静站在不远处,默默替她挡着吹来的寒风。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南梁的景王殿下,代表南梁前来吊唁。
南梁国势强盛,远非其余诸国可相提并论,各国皆奉南梁使团为座上宾,礼遇殊厚。
一别经年,他与她隔帘相望,眉目间的温润和煦,一如初见。
酉时将至,殿外传来悠长肃穆的通传声。由远及近,层层递进,声震宫阙:
“陛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