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琦铭摇头,为人子者,他亦不明白父亲为何要拔剑向恩师。
即便是朝廷逼迫,大不了称病不出,任由皇帝降罪。皇帝不可能将顾钱两家连根拔起,否则谁来守徐州城门。多少人在顾家逆案中落井下石,官运一路亨通,有的是人愿意接手这份差事。
钱嘉绾安静道:“父亲去,能给顾家留下最后一份体面。”
又是一阵沉默,烛火摇晃。钱嘉绾道:“但我想,靖平王不会领这份情。”
如若父亲不是那般忠于凉薄之主,或许梁帝不会在顾家一案上肆无忌惮。
“我想也是。”
顾氏一脉只余靖平王一人,两家情意早已不复。
父亲应该也明白这一点,何必要他们向靖平王寻求庇护。
大概,父亲是希望尽一切可能保住他们罢。
哪怕靖平王念半分旧情呢。
二人皆不愿去王府。昔年的钱家未施以援手,如今哪有脸面登顾府大门。只是,他们却也不便违抗父亲之意。
“靖平王现在不在府中。”
钱嘉绾想起在御书房中听过的一言半语,“每年秋,他都会去京郊的千佛寺礼佛,祭奠亲族。”
偌大一个顾府,满门忠烈,如今只余他孑然一人。
纵然位极人臣,荣耀无匹,其中悲凉孤寂怕也无几人知。
“那便过些时日再说吧。”
钱琦铭拿了主意。
“好。”
二人心照不宣,将此事按了下去。她埋首在他怀中,起初呜咽声还能低低压着,肩头不住轻颤。
傅允珩怀抱住她,有人可以倚靠,她的哭声越来越压抑不住。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哭过,在他面前无需掩饰半分。
汹涌的泪水洇湿了傅允珩的衣襟,他将人揽得愈发紧,轻抚着她的脊背,无声地陪伴着。
她不知哭了多久,哭得累了,在他怀中无声地睡去。
傅允珩小心翼翼护住人,低眸凝望她许久。
心疼怜惜的情感中,又慢慢涌起些难以言喻的情愫。
往后余生,他才是她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