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两级石阶,钱嘉绾望见兴庆池上撑起几艘小舟。仲夏时节泛舟采莲是一大乐事,尤其听着曲,踏着浪。只是今日西内苑中人太多,她没什么兴致。
傅允珩瞧她目光落远又收回,仍旧不怎么开口。
他道:“还记得方才朕说的话?”
钱嘉绾点了点头,傅允珩道:“得暇时便多与明惠皇祖母讨教。”
他是预备将执掌宫务的权力先分些与她。前朝后宫相通,后宫中的权力同样能给人以倚仗,叫人安心些。
钱嘉绾微愣,他是要分去明章太皇太后的权柄,也是真心在为自己考量。
钱嘉绾吩咐人知会了高进一声,高进便安排车驾先行护送容妃娘娘回宫。
她的确是有些倦了,在长庆宫中用过午膳,便在寝殿内歇下。
午后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钱嘉绾陆陆续续做着梦。像是被什么困住似的,总也醒不过来。
梦境中同样是一片校场,像是在徐州城钱府中,却又不大相似。
不过梦中的她没有多思。此时的她是十岁孩童,手握一把短弓,父亲正手把手教她射箭。
她们钱家一共四个孩子,骑术、剑术皆是父亲亲自教导。但唯有射箭一项,两位兄长都是跟着叔伯去学,父亲只独独教了她。
父亲说过,他的瑜安习射天分最高,言语间满是自豪。
每每有所小成,父亲总是欢欢喜喜将她抱起。
许是家中幼子的缘故,又是女孩儿,父亲待她比二位兄长宽和许多,从未斥责过她。
哪怕她忍无可忍之下一箭射杀了朝廷派来的督军,父亲都未责罚。
儿时无忧无虑的日子,在徐州战事吃紧,梁帝对钱家猜忌,屡屡派遣督军掣肘后化为了泡影。
旧事一幕幕在梦中闪过,钱嘉绾醒来时已是天黑时分。
这一觉睡得久而累,钱嘉绾头有些疼,反而比午憩前更加没精神。
“娘娘,”圆桃小声提醒,“陛下在外间。”
钱嘉绾简单披衣起身,圆桃想起温嬷嬷的叮嘱,未在内殿多留,悄声退下。
“陛下万安。”
座上的君王望向屏风处,女子着妃色衣裙,墨发垂着,没有任何装饰,是在极亲近之人面前方能有的装束。
傅允珩的神情温柔几分,他抬手,扬了扬在内殿桌案上新发现的物什:“这是何物?”
他瞧着眼前女子红了脸颊,眸中笑意更甚。
锦带上歪歪扭扭绣着的东西,傅允珩猜测是一条龙。
腰带的主体都出自尚功局,绣艺之精湛,衬得这新添上去的一点绣样愈发格格不入起来。
傅允珩忍了笑,知道这是钱嘉绾为他备的生辰礼。
没成想她仔仔细细绣了这么久,最后是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