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盛家,一片和乐融融。
舅妈林月早已将暑假时对她和盛蘅的那些不快抛在脑后,此刻正笑意盈盈地迎她进门,还特意备好了厚厚的新年红包。
“新年快乐,谢谢舅妈。”
季然礼貌接过。
客厅里坐着不少眼熟却叫不全名字的长辈,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未停,径直往小客厅旁的棋牌室走。
正要拐进去,林月在后面喊住她,“季然,你外公外婆去隔壁霍家了,要待会儿才回来,你去和小蘅上楼去玩吧。”
盛蘅走过去牵起季然的手,两人从侧边的楼梯上楼去。
林月是舅舅盛志学的第二任妻子,待人向来八面玲珑。她笑起来和气,待这些小辈也不薄,但情绪并不总稳。她的温柔有分寸,也有锋芒,就像去年暑假那场争吵。
那天,林月与盛志学吵得天翻地覆,连压在尘封里的往事都被掀了出来。
“对啊,你们盛家高高在上,看不起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
“你亲妹妹不就是一把火烧了自己的丈夫和小三吗?
“还说什么豪门世家,养出来的女儿,不也照样是杀人犯?”
盛志学怒极,一掌甩过去。
林月捂着脸,指着角落里的季然和盛蘅,声嘶力竭:“一个是你们家杀人犯的女儿,一个是你捡回来的女儿!我在你们盛家当牛做马十几年,还得看你们的脸色?盛志学,你凭什么!”
季然已经记不清那天盛蘅的表情了,是惊讶、愤怒,还是痛哭,都在争吵的喧嚣里被淹没,她只记得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
事后反复回想,不知道是自己被指为“杀人犯的女儿”,还是盛蘅居然不是盛家亲生这样的消息,哪一种来得更加晴天霹雳。
此刻,盛蘅依旧喊林月“妈妈”,她也依旧唤一声“舅妈”,那些像刀一样的话语,划开了过往的宁静,又在时间里缝合,表面平静如初。
季然先回房间收拾行李,盛蘅跟着进来,靠在门边笑着道:“加加,我们出去玩吧?”
“加加”是只有在盛家才会听见的小名,是外公外婆叫的,而盛蘅的小名是“乘乘”。
乘乘加加,外婆的原话是,女孩子只会越来越好。
季然唤回思绪,“去哪呢?”
盛蘅挽上她的手臂,懒洋洋地答:“随便转转呗。反正家里一堆亲戚,七嘴八舌的,躲在楼上也得被叫下去,不如趁早出去清净清净。”
季然被她半拉半推地往前带出门,笑着点头:“那也行吧。”
年初四的夜色静谧,窗外鞭炮声零星。
季然刚刚关灯,微信视频电话又响起。
那头传来贺云卓略带笑意的声音:“加加,原来你的小名叫加加,不错,挺好的。”
这人,无非就是在白日的视频里听见盛蘅这样唤她的名字,被他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