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脑子里一片冰冷的清醒,满腔满脑的话都要刺出来,“你明明也恨第三者,怎么还会站在一旁——”帮着那个真正的始作俑者,来指责一个只是没选择沉默的人?
她的话没说完,剩下的半句悬在空气里。
这时,方宇飞和季少晴跟在季伯兮身后进来。
季然移开视线,身上好像没有了力气,觉得膝盖骨酸软,慢慢走过去找了个靠窗的椅子坐下。
季伯兮许久没有说话,凝视了眼站在一旁的季锦琛,又看向坐在那里的季然。他手发颤地捞过桌子上茶杯,砸了过去。
那茶杯顺着季锦琛的头飞过去,“啪——”碎片和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季锦琛偏着头,没动。
几秒钟后,他才慢慢转回来,眼睛睁开,眼底是黑沉沉的不耐冷厉。
他没去看地上的狼藉,也没抹脸上的血珠。
韩菱攥紧了手指,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季老,我是来退婚的。”
季伯兮转向韩菱,紧皱的眉目舒展不开,声音沉缓:“小菱,你先回去。这件事季家会给你交代。退婚的事,改天再谈。”
杨栗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未平的哽咽:“对,小菱,听伯母一句,先回去。我们改天一定好好谈。”
韩菱唇线抿紧,转过身,径直走向窗边,在季然身旁的椅子坐下,“伯母,我可以等。这件事我同样是当事人,有权利在场听明白,说清楚。”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就当是上庭。我学法律,最不接受的,就是不明不白。”
季伯兮沉默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在手杖上,紧紧发力,微微颤抖。
季少鹏来回踱了两步,恨铁不成钢,杨栗晴细细低泣。
季少杰拽住又想开腔的吴雅琴,看向季锦琛的方向,“季源创研正在IPO关键期,这时候取消婚礼,市场会怎么解读?直接影响估值,甚至可能导致上市失败。”
他话里没有明显的倾向,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利益、体面、家族。
他语气平直,继续说:“锦琛也清楚,前期也是靠贺家注资,总不能让别人的钱打水漂。”
漂亮话,场面话,明明白白地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季然靠在椅背里,静静听着。窗外雨过初晴,黄昏时刻,天光缓缓掠过窗沿,恰好掠过她低垂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
她极轻地牵了一下嘴角,自己还真是……给季家找了个好亲家。
她抬眼,看清那几张面孔,焦躁、算计、痛苦、隐忍、看戏……这些神色无声地告诉她:这一刻,她不再是被摆在中间的那一个被安排、被噤声的小孩,而是个需要坐上桌参与谈判的大人。
“我同意退婚。”
“你给我闭嘴!”
话音刚落,季伯兮像是一瞬间清醒过来,声音沉厉,尖利地指向她。
“季然,你别再给我惹事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