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点头,认真道:“那我想离婚,姑姑,你说可以吗?”
她抬眼,看向瞬间僵住的季少晴,“关于这一点,应该没有任何医学风险,也没有什么伦理道德的束缚了吧?”
她甚至不给季少晴喘息和反应的机会,逻辑清晰地继续陈述:“我们在拉斯维加斯结的婚,那张证书在这里没有直接效力。所以,唯一的途径是向法院提起一个涉外婚姻的诉讼,但需要找非常专业的律师。姑姑人脉这么广,港城的赢清风律师是姑姑的朋友,他合适吗?”
季少晴久久凝视她宁静无波的眼,说不出话。
晚上,贺云卓用完晚餐,没在自己的病床上躺着。他径直走进了相连的休息室,靠在了那张为季然准备的大床床头,手里随意翻着一本她放在床头的书。
季然推门进来,她脱下了外出的厚外套,露出里面柔软的毛衣。
贺云卓的目光在她身上定住。
她剪了头发。
如瀑般垂落至腰的飘逸长发不见了,现在,她的头发只到肩头,发尾被修剪得干净利落,衬得脖颈愈发修长,侧脸的线条也更加清晰。
依旧很美,怀孕后,她身上有种柔婉和娇慵,现在又多了带着某种意味的清爽和利落。
季然先出声:“你干嘛进来我这里睡觉啊?”
贺云卓没回答她的问题。他合上书,随手丢在一边,然后掀开被子下床,站起身。几步便迈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笼罩其中。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为什么剪头发?”
季然随手拨了拨,“就是想剪了啊。太长了,冬天静电多,不好打理。而且……”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轻飘飘的,又无奈一笑,“我身子越来越笨重了,洗头梳头都费劲,本来就不好——”
“不好什么?”
贺云卓打断她,目光锐利地锁住她的眼睛,不让她躲闪,“季然,你看着我。”
她抬了一下眼,又迅速移开。
这两天,两人之间莫名其妙像进入了一场无声的冷战。没有吵,没有闹,表面上什么都没变,她照样在他身边,聊天,吃饭、休息,他工作,她看书。
可那种不在的感觉却清清楚楚。她人坐在他旁边,心却好像远在天边。就像一只升得太高的风筝,线在他手里,但风筝在天上,他稍微收紧线,风力就大了一些,然后他开始焦躁地和风对抗,偏偏风筝向往着风的方向,越飘越远。
他当然可以不管不顾地加大力道,强行将风筝拽回来。但线很细很脆弱,风力又太大。他不敢用力过度,生怕一个不慎,那根紧绷的线就会彻底崩断。届时,他手中空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风筝彻底消失在风里。
所以,他不敢出院。离了这医院,外面的天空就更加广阔了。
贺云卓抬起手,稳稳扣在她肩上,迫使她微微转向自己。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复杂,然后,他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用力搂进怀里。
只是,她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隔在两人之间,他们无法再像从前那样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泛起一丝难言的酸涩和挫败感。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新剪的短发间,沉沉地带着无尽疲惫和困惑地叹息了一声。
“加加,”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你到底在想什么呀?告诉我,好不好?”
季然没有挣扎,甚至顺从地伸出手,环抱住他精瘦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