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卓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一会儿,胸口的某处似乎也跟着松软下来。
不知何时,阳光偷偷从窗帘缝隙溜进一道,恰好落在季然的脸上。
她睫毛颤了颤,意识从迷迷糊糊中缓慢上浮。
身下柔软的大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极其熟悉的味道,甚至就是她这几年来,在午夜梦回时,才会依稀捕捉到的气息,属于记忆深处的气息。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窗帘紧闭,房间昏暗,抬手开了床头灯。
太像了。
这和臻域那间主卧,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格局。
身下的床品,床头柜的摆设,衣帽间和浴室门的位置,还有那书房的木门,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地复刻着她记忆中的那个房间。
她静了片刻,目光从那些熟悉的陈设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回到自己身上。
身上穿着宽大衬衫,领口松垮地敞开,露出一截锁骨,衬衫上带着熟悉的清冽干爽的味道。
缓过神来,今宜也在这里。
她下床,赤脚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怯意和慌张又涌了上来。
遇见今宜……要怎么说呢?怎么解释自己睡在这个房间?该怎么介绍自己?用什么身份?
她站在门后。
门外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爪子挠门的动静。
季然微微一怔,才拧门开出一道小缝,门就从外面被顶开,Duke和Ace已经灵活地挤了进来。
它们尾巴摇得欢快,鼻子凑过来嗅着她身上的气息,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围着她兴奋地打转。
季然眼眶一热,蹲在地上抱着它们的脑袋抚摸,蹭了又蹭,Duke和Ace也熟练地伸出舌头舔她的手背和脸颊。
“Duke!Ace!”
贺云卓冷厉的喝止声从楼梯口传来,打破了这温情脉脉的一幕。
Duke和Ace立刻停下动作,尾巴还摇着,坐直了身体,恢复了训练有素的姿态。
贺云卓站在楼梯口,目光扫过蹲在地上眼眶发红的季然,又掠过那两只明显对她依旧亲昵的狗。
她对它们都有掩饰不住的思念和柔软,唯独对他永远是一身防备的刺。
这对比,实在有些刺眼。
季然抬眼,就见他阴沉着一张脸站在楼梯口。她慢慢站起身来,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他身后方向探寻,带着期待和忐忑。
贺云卓自然知道她眼神里的意思。
他神色未变,只淡声道:“休息好了,烧也退了,那就早点回你自己的公寓去吧。”
一句话,将她从这短暂的错觉般的温暖氛围里,毫不留情地推回现实。
季然瞪着他,先前面对狗狗时的那点柔软瞬间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