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初接过铜钱,指腹触到金属的凉意,心里莫名安定了几分。她抬头看向陆姑娘,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陆姑娘只道:“早些睡。明日路长。”
山风吹响了檐下的风铃,声音断断续续,像远处有人在低低应和。
雪初躺在床上,把那几枚铜钱放进枕边的小布袋里,收口系紧,听了一会儿风铃声,便阖上了眼。
天刚亮时,山雾还没散尽。
三人顺着山道往下走。雨后的小路湿滑,泥土带着新翻出来的气味,踩上去时鞋底会发出轻微的吸附声。雪初走在中间,一步一步踩实了,才肯往前挪。顾行彦走在前头,偶尔回头看一眼,确认她跟得上。陆姑娘落在最后,不怎么说话,只在转弯处提醒一句哪里石头松。
走了小半个时辰,雾气渐薄,林木也稀疏起来。先是风里夹进一点人声,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觉不再是山中的静。再往下走几步,叫卖和说笑的杂声便一阵阵传过来。
雪初的脚步慢了下来。
顾行彦察觉到了,回头问她:“不舒服?”
“没有。”她摇了摇头,“只是……有点吵。”
“习惯就好。”他语气轻松。
下到镇口时,市集已经开了。地方并不算大,人却不少,叫卖声此起彼伏,有人扯着嗓子喊盐价,有人拿秤杆敲着案板催客人,挑担的、赶牛的、卖菜的都往同一条窄路里挤。
雪初站在路边,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太满了。
顾行彦径直往前走,回头见她没跟上,伸手虚虚一拦,替她挡开一个挑担的汉子:“跟紧点。”
雪初点点头,低头跟在他身侧。
一股热腾腾的包子香飘过来,还没等她辨清方向,又被旁边牲畜栏的腥气冲散了。这些气味并不陌生,可她站在人群里,却总像隔着什么。
顾行彦在盐摊前站了一会儿,三两句便谈妥了价,又转身往米铺去。陆姑娘在一旁看药材,偶尔问一句年份,神情与在山上时无异。
雪初抱着一小包东西跟在后头,默默看着他们与人交谈。
直到有人在她身边停下:“这位小娘子,等你夫君呢?”
雪初猛地抬头,看到说话的是个卖绢花的妇人,正笑着看她。
“夫君”两个字落在她耳中,没有对应的影子,却又莫名沉甸甸的。
“她不是。”顾行彦的声音很快插进来,“认错了。”
那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手:“是我眼拙。”
雪初低下头,心口却轻轻颤了一下。她是否曾叫过什么人“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