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吓得方夏一个激灵从炕上坐起来,急急忙忙穿好衣服要往屋外跑,头一天就起晚了不晓得李远山会不会骂他打他,情急之下方夏甚至顾不得换衣服,裹着昨日穿的嫁衣就要推门出去。
不曾想一头撞在了开门进来的李远山铁扇面似的胸口上,惊得他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好几步,要不是李远山伸手拽了一把,他非得摔到地上不可。
这一次方夏清清楚楚看到了李远山脸上的伤疤。
只见他左半边脸上皮肤皱皱巴巴一路延伸至耳后,伤疤交错着刻在脸上,有些地方凸起有些地方凹陷下去,就像经年的老树皮一样爬在皮肤上格外吓人。
方夏两眼一黑,扶着炕沿缓缓坐下后呼吸都明显了几分。
还是怕的,他知道李远山是个好人,要不然也不会带他回来,不会给他饭吃,还愿意晚上将炕让给他自己却睡在地上。
可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却是另一回事了。
李远山微微叹口气,又将脸侧过去了,“你不必怕我,换了衣服先同我去给爹娘敬茶吧。”
堂屋里,李家夫妻俩早已收拾利索坐着了,虽说这门亲事经历了诸多波折,可终归结果还是好的,儿子娶了夫郎,只要人老实本分,日子慢慢就过好了。
等李远山和方夏从屋里出来,一家人都围着坐好了,本来还热热闹闹说着话,此时见他俩走过来,都住了嘴,只安静看着,让本来就有些紧张的方夏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他从小就不善言辞,更不会应对这样的场面,只好低着头盯着李远山的脚后跟走,双手紧紧攥着衣服下摆不停揉来揉去。
周秀娘见状向端着茶水的二儿子使了个眼色,李云山连忙端了茶杯递过去。
李远山接过后伸手牵着方夏一同跪在毡子上,他举着茶杯道:“爹娘,请喝茶。”方夏低着头,也轻声跟着说了一句。
李家夫妻俩接过后呵呵笑着连声说好,周秀娘拍了拍方夏的肩膀说道:“意思意思行了,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快起来快起来!”
李远山他爹李达也紧跟着将手里的红封递过去,方夏有些害怕,不知道要怎么办,这是给他的吗?但他不敢接,只好扭头怯怯地看着李远山。
“给你的,你就拿着”李远山接过红封塞到方夏手中,“爹娘给的,又不是旁的人。”
“哎呀呀,大哥娶了夫郎就是不一样呢呀!”一道稚嫩的声音说道。
李青梅的话音刚落,旁边站着的弟弟们也跟着嘻嘻哈哈调侃起来,两个人年纪小性格活泼,比不得大哥沉稳,方夏被这些没什么恶意的笑闹声弄的窘迫地脸红了。
“高一点儿的是二弟云山,矮一些的是三弟晓山,”说着李远山不忘狠狠瞪一眼两个弟弟,“这是小妹青梅。”
兄妹三人不笑了,齐齐喊道:“方夏哥哥好!”
方夏眨眨眼,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来。
早饭是摆在堂屋里吃的,一张八仙桌,四张条凳,一家人围坐着吃起了起来。
今日的早饭特别丰盛,因着新夫郎进门头一天要隆重些,故而早饭也摆在堂屋桌子上吃了。
庄户人家清苦惯了,平常早饭是不上桌的,就在灶房啃个馒头喝些米汤或者夹块咸菜就差不多了,甚至有些人家家里穷的,早饭都没有,一天就吃两顿饭。
方夏以前在家时,从来没怎么上桌吃饭,在家时娘和大哥常常让他在灶房吃,哪怕过年过节上桌也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早饭,光肉菜就好几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