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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屠戈已经不记得自己那一日是如何走出陈府的了,府外下了一场格外大的雪,就如同那年冬日,他骗走陈子柯玉佩的时候,天地间似乎也下了一场大雪。
然而那时的他摸着脖颈上的玉佩,宛如被那温度烫暖了身子一般,看到了人生唯一的希望,来不及看那场可能是他在陈府最后一次看到的大雪一眼,也来不及再看那个每逢大雪,都会给他在院里堆雪人逗他开心的少年一眼。
那年的他眼里只有自己,却似乎忘了问,问一句温泉里的少年,是否愿意将这枚玉佩给他。
毕竟,十六岁的陈子柯,或许,不用他骗,也不用他抢,就如同他心魔里的见到的那样
十六岁的陈子柯,只需要他一句话,或许愿意将一切东西都让给他。
十六岁的陈子柯,比他自己还看重他的生死。
可他现在,只能见到六十岁的陈子柯了。
而他也再也没有机会,回过头,问一问当年那个被他毫不犹豫抛在身后的少年
即使他不换玉佩,即使他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旁支少年,那个傻子,是不是从来没有打算放弃过他?
……
可惜,他守了陈子柯百年,看着那人从朝廷要员到苦苦追寻仙路的求道者,他没有开口问出他想问的那句话。
而现在,他快要死了,他大概再也没有机会问出那句话了。
草地里,循着血腥气息靠近的巨蟒瞳眸火红,或许是因为冬眠了许久,刚刚苏醒的缘故,巨蟒本能地对于闯进他的领地,此刻又散发着格外美味气息的猎物拥有攻击的冲动。
陈屠戈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事实上,如果他不是锻体的修者,他也不可能在受了这么重的伤之后还撑到现在,更不可能在陈子柯之前发现这条巨蟒的靠近。
而他也明白,哪怕他气走了陈子柯,伤口染着魔气,同样带着伤的陈子柯孤身一人,只怕也撑不了多久。
只是他宁愿相信那人离开后,或许有机遇幸存下来,也不愿那个已经被他骗得过一次的傻子,挡在他的身前迎击这条巨蟒。
他仍是那自私自利的本性,只是与百年前不同,百年前的他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百年后的他,也只不过是为了心魔。
男人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在鼻尖隐隐嗅到的血腥味道逼近之中,陈屠戈自认这已经是他能想象到的他的最好结果。
然而下一刻,一道火热的锋芒从他脸颊旁划过,血液猛然炸裂开来。
“你果然又在骗我。”
陈子柯低头望着躺在地上的男人,表情狰狞地似乎恨不得在那人身上踩上一脚。
陈屠戈睁开眼,不顾头顶的血流进了眼睛里,他吃力地往巨蟒所在之地看去,看到了巨蟒几乎被一张仍泛着黄光的符纸炸掉了大半个脑袋。
“你以为谁像你一样蠢?修者还能被一头不过是有点灵性的妖物吃了?修了这几百年的道,我看你是把脑子都给修没了。”
直到这时,听着陈子柯陌生的格外尖锐的话语,陈屠戈的呼吸粗重着,才终于迟迟地反应了过来。
“你……为什么会回来?”
如果是十六岁的陈子柯,受了这种羞辱,少年人不可能还会回来。
然而下一刻,猝不及防的,陈子柯狠狠往他脸上打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