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拿过干燥的浴巾,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是二少爷亲自下楼吩咐的。他让我留下来加班照应你,说浴室地滑,怕你受惊后出意外。”
说着,小吴笑嘻嘻地凑近了些:“二少爷还问我,给叁倍的加班费愿不愿意。天哪,别说叁倍工资,能光明正大看春春姐这副出水芙蓉的样子,就算白干也是我赚翻了!”
听着小吴没心没肺的打趣,黎春垂下眼睫。
水面氤氲的雾气缓缓漫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
半小时后,一楼管家房。
桌上,放着那条湿透的白色连衣裙,还有那条满是灰尘的淡绿色真丝方巾。
静静看了片刻,黎春把它们,连同所有的狼狈与不堪,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扎紧垃圾袋打了一个死结,以此划下一道彻底的割裂。
仿佛只要系得足够紧,那段记忆就不会顺着皮肤重新爬回她的脊骨。
黎春关灯,躺上床,把自己蜷缩进被子里。
意识坠入黑暗。
楼梯没有底。
脚下的黑石阶泛着冷硬的水光。空气是湿的,带着粘稠的重量,像生了看不见的细鳞,贴着脚踝一寸寸往上爬。
黎春走得很慢。
制服的立领扣到了最顶端,像一道体面的枷锁,死死卡着喉管。那双平日里从不出声的皮鞋,此刻在台阶上,踩出空洞的脆响。
一下,一下。像直接踩在耳膜上。
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上面落着锁。
女人的声音,就是从门缝底渗出来的。极轻,却无孔不入。像一条滑腻的蛇,游过地砖,一点点缠紧了黎春的脖颈。
皮肉撞击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凿在她摇摇欲坠的神经上。
不能开,绝对不能打开。
门把手冷得刺骨,她的手在发抖,却已经牢牢攥住了那块生锈的金属。
钥匙就在她的口袋中。
插入钥匙。
咔哒。锁芯转动。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气味先一步涌了出来。
滚烫的白汽里,苦橙、薄荷、柑橘……那些白日里泾渭分明的香,被高温熬煮、发酵,扭曲成了一种糜烂到极致的麝香。烫得人眼眶发酸。
光影斑驳。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黑色皮质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