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轻轻的,总是思虑太深,瞻前顾后。
他们龙族,是天道宠儿,乾坤大陆之上最为强悍的异族,凌驾于众生之上,也合该在天地倾覆时主动站出来,承担拯救此世的重任。
说他是自诩救世主也好,自命不凡的英雄也罢。
但龙乾当初,的的确确就是这样想的。
也是这样做的。
那时白昊是怎么回应他的?
忘了。
总之不过是一番劝他谨慎行事、爱惜此身的啰嗦话。
可如今,数万年的幽闭生活,已经将龙乾的棱角锋芒彻底磨平。
有时他会觉得这几万年时光恍若大梦一场,他的记忆和人生早已永远定格在了那一日。
血月凌空,他跪在地上,注视着白昊越过一一众族人横斜的尸身,朝他走来。
“师父,”那时青年的表情是怜悯的,他甚至还红着眼眶,朝他伸出手来,眼眸中萦绕着令人作呕的泪光,“如今只剩下你一个了。”
“今后,您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
龙乾也不知道。
他只能怀着无边恨意,遁逃离去,藏身于仙墓之中。
眼睁睁看着龙族覆灭,血脉断绝,曾经只能受他们庇护的人族登顶大陆,前赴后继地来到仙府寻找夺取机缘。
但其中,没有他要等的人。
直到宫泊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
换做是最开始的龙乾,遇到闯入密室的宫泊,他会第一时间出手灭杀;
而经历了第一个万年的龙乾,会把对方当成是不怀好意的贼人,折磨一番后,再给对方设下禁制利用;
但他已经等了不知道多少个万年。
龙乾太寂寞了。寂寞到只能一遍一遍地咀嚼过去,直到自己都开始嫌弃这个过程腐烂无趣。
有时他甚至都开始期望白昊,那个叛徒、凶手和骗子,有一天真的能找到这里。
无论是杀了他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只要动手前能跟他说两句话就好。
因为再这样下去,他连恨都快忘记了。
前不久龙乾曾对宫泊说,你比我更会教徒弟。
但那时,他更多是责怪自己识人不清,教导无方。
可透过那火焰扭曲的光线,看到楚沨那张苍白凝重、却丝毫未曾动摇过对宫泊信任的脸庞,龙乾忽然醒悟,自己这个师父,比起阎傀仙尊,究竟败在了哪里。
他太自信、太自大,从一生下来,就知道自己出身不凡,将来注定身居高位。
明明从未将众生放在眼里,却满怀不切实际的英雄野望,以致于最终害人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