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这个不怎么忙的,阴雨绵绵的下午,他干脆约了傅家的二少爷,傅斯琦。
见面的地点定在了一家老牌的港风咖啡馆。
店内的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哥伦比亚咖啡豆的焦苦味,浓郁的黑白淡奶的香气。墨绿色的皮质卡座被岁月磨出了包浆,昏黄的复古壁灯将咖啡店切割得隐秘而浪漫。
沈宴洲挑了最角落的位置。
“抱歉,嫂嫂,外面的雨使得路面摩擦系数降低,车辆行驶速度受限,我迟到了七分二十秒。”
一道毫无波澜,仿佛人工智能合成的男声在桌前响起。
沈宴洲抬起眼眸。
站在面前的傅斯琦,穿着极其规矩,甚至有些老气的格子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如果不是那张与未婚夫有几分相似的轮廓,沈宴洲绝不会相信,这也是那个手段狠厉的傅家生出来的儿子。
“没关系,我也刚到。”
沈宴洲淡淡地勾了勾唇角,“坐吧,给你点了鸳鸯奶茶和菠萝油,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碳水化合物和糖分能有效补充大脑消耗的葡萄糖,非常合理。谢谢嫂嫂。”
傅斯琦一板一眼地坐下,将生物期刊精准地摆在桌子正中央。
寒暄过后,沈宴洲端起面前的冰美式,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让他的大脑更加清醒了几分。
“今天约你出来,首先想谢谢你。”
沈宴洲放下杯子,“昨晚多亏了你把星羽送回家,他那个性格有些跳脱,没给你添麻烦吧?”
傅斯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认真:“并没有添麻烦。事实上,沈星羽先生是一个极佳的倾听者。昨晚在车上,我向他阐述了最新的抑制剂研究,他全程保持安静,没有打断我,甚至在最后阶段表现出了轻微的呆滞和肌肉僵硬,这证明我的理论对普通人的认知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沈宴洲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几乎能想象到表弟昨晚在车上听天书,听到大脑宕机的绝望模样。
“他没事就好。”
沈宴洲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了正轨。
“其实,眼看还有五天就要订婚了。”
沈宴洲垂下长睫,浓密的银灰色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两道清冷的阴影,“但我发现,我对傅家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你大哥平时工作忙,很少跟我提起家里的事,尤其是……你们的三弟,傅斯舟。”
听到这个名字,傅斯琦正在切菠萝油的刀叉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缺乏情绪波动的眼睛看向沈宴洲。
“大哥不提他,是符合生物学排斥本能的。”
傅斯琦语气平淡,“在自然界中,两头雄性猛兽如果在同一片领地内,不互相撕咬致死,就已经违背了天性。他们互相厌恶,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沈宴洲:“……”
“我听说。”
沈宴洲斟酌着词句,目光紧紧锁住傅斯琦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傅斯舟他,以前一直生活在美国?他有没有去过九龙寨之类的地方?”
九龙寨三个字一出,沈宴洲的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傅斯琦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表情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