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
想问他,为什么这五天一条信息都不发?想问他,刚才隔着衬衫传来的体温为什么会那么烫,是不是生病了?更想问他,那么粗的实木砸在背上,到底有没有受伤?
可是,看着男人那双刻意躲避的眼睛,那些关切的话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换了个方式,轻声开了口:
“今天晚上,我们沈家老宅有家宴,会邀请部分合作商来。”
“你有时间吗?”
*
黄昏时分,维多利亚港的风吹散了白日的闷热,天边泛起大片绚烂糜艳的晚霞。
黑色的宾利驶离福利院,因为沈宴洲想透透气,回程时,他亲自坐进了驾驶座,沈西辞则坐在了副驾。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为了避开主干道的晚高峰,沈宴洲打转方向盘,绕进了九龙寨外围的那条旧街。
这里依旧是那副脏乱差的模样,逼仄的巷道,满是油污的地面,头顶是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交错的黑色电缆。斑驳的唐楼外墙上,红绿相间的繁体字霓虹招牌次第亮起。
车厢里,车载音响正低低地放着一首缠绵的粤语老歌。
沈西辞看着窗外那些破败的街景,余光却一直停留在沈宴洲被霓虹灯光勾勒得极度迷人的侧脸上,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心底翻涌的酸意,试探性地开了口:
“哥,路过这里……你还会想起那个叫‘三千万’的人吗?”
沈宴洲单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指节微微一顿。
他的脑海里,闪过在那间逼仄的“狗窝”里,三千万笨拙又小心翼翼地给他挑鱼刺的画面……
又想起了方才挡在他身后的傅斯舟。
前方刚好是一个没有红绿灯的狭窄十字路口,沈宴洲轻踩下刹车,减缓了车速,他支在车窗边缘,银色的眼眸倒映着街边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牌,低声道:
“哪有那么多念念不忘。”
就在他吐出这句话的同时,黑色的宾利极其缓慢的,滑过了一栋满是涂鸦的破旧唐楼。
“不过是只认识了几个月的人而已。”
“吱呀——”
一声极其刺耳的,铁门摩擦过水泥地面的声音,被掩盖在汽车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中。
就在宾利车滑过那条巷子口的那个瞬间,那扇生锈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墙之隔,几秒之差,完美的擦肩而过。
傅斯舟从阴暗潮湿的楼道里走了出来,一步踏进了九龙城寨昏黄的街灯下,他面色苍白,额角还挂着隐忍疼痛的冷汗,刚刚熬过易感期,又硬生生扛下实木重击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他点了一支烟,想起了沈宴洲临走时,在福利院对他说的话,然后狠狠将抑制剂扎进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