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那时,她那位娘亲皱了皱眉,有点愁苦地说:“进城要十文钱呢,你别闹了,还是待在家吧,娘回来给你带饴糖。”
兄长站在父母身后,很得意地看着她。
她那时在想什么呢?她在想,她之前偷偷推兄长下水时,怎么就那么快被人发现了呢,果然,这人是没吃够苦头的。
后来夜色很深时,父母和兄长才回家。
承诺好的饴糖不见踪影,娘亲愁闷叹气连天:“饴糖那么贵,又不是什么金贵小姐,吃什么饴糖,换做粗粮,都够家里吃好几日了。”
如此也就罢了,偏偏兄长故意走到她跟前,得意地和她说:
“娘给我买了糖画,可比饴糖好吃多了,十文钱一个呢,我不仅吃了糖画,还吃了糖葫芦,都比饴糖好吃。”
当时是什么心情,她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一晚她被气哭了很久,第二日时,家中让她洗衣服,她故意装作掉到水中,把一堆衣服都扔在水中,等她被救上来时,衣服早漂不见了。
布料再便宜,也比饴糖贵重一些。
家中人再生气,她刚被救回来,只要他们不怕被戳脊梁骨,她大不了被骂一顿。
记忆太深,于是,她在看见糖画时,不由自主想起这件往事。
沈师鸢举起糖画晃了晃,她认认真真地说:
“一点也不好吃嘛。”
话落,她将糖画扔下,转过身,轻快地朝前走去,再没有回头看那糖画一眼。
戚初言在原地停留了很久,他看着大步朝前走去的人,她一步步走到人声鼎沸处,走到灯火通明处,他心底的那股酸胀终于缓缓升上来。
戚初言抬步追了过去,直到和她并肩而行。
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那些苦楚,她早就走过来了,不需要别人迟来的无济于补的心疼说辞。
戚初言只是平静道:
“鸢鸢命贵,没必要惦记一些不值当的物件。”
沈师鸢笑了,戚初言总会说一些很让她喜欢的话。
没错了,她就是命贵!
二人回到行宫时,日色早就落幕,浅淡的月色洒下来,树影婆娑,沈师鸢抬眸望向天边弦月。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了。”
有人问她:“鸢鸢还想看烟花嘛?”
沈师鸢没忍住,她一手掐着腰肢,一手捂住嘴,笑得弯下了腰,她穿着绯色的苏锦襦裙,仿若夜色中唯一的亮色,她仰起脸看过来,眸子灼亮得有些烫人,像是藏着零碎的星光,比天边的皎月还要惹人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