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喝碗粥。”阿姨说。
秦绶犹豫了半秒,还是摇了摇头,说谢谢不用了。
巷口的早点摊已经开了,蒸笼冒着白汽,老板娘是个嗓门很大的中年女人,看到他远远就喊:“还是两个菜包?”
“嗯。”秦绶走过去,从裤兜里掏出几张零钱,数了硬币递过去。
包子烫手,他换着手颠了两下,咬了一口。
馅料是雪菜肉丝的,咸淡刚好,他吃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吃,走到公交站的时候第二个包子刚好吃完。
公交来了,他刷卡上车,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车上人不多,这个点往城外开的车没什么人坐。
会所在城北的一片商业区里,表面上是高档KTV和私人会所,地下几层才是真正的生意。
秦绶每天坐四十分钟公交过去,遇到堵车要一个小时。
他从来不迟到,不是因为勤奋,是因为迟到要扣钱。
扣一次,他那个星期的饭钱就没了。
车窗外的街景从城中村的握手楼渐渐变成开阔的马路,又变成商业区整齐的玻璃幕墙。
秦绶靠着车窗,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睛半闭着。
他没睡够,昨晚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洗完澡吹干头发又过了半个小时,他躺在床上一时半会儿睡不着,翻了很久的身。
他想起蓝以宁甩钱的动作。
那迭钞票在空中散开的弧线,像一把扑克牌。
有一张打在他颧骨上,轻微的脆响,像被人扇了一个并不用力的耳光。
他当时僵了。很短的一下。
不是因为屈辱,至少不完全是因为屈辱。
那种僵更像是某种条件反射,一种刻进骨头里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反应。
他的身体记得这种场景——被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人用钱衡量,被人用一种既轻视又占有的眼神打量着,像看一件用着还算顺手的东西。
他的身体记得,但大脑已经学会不去解读。
解读没有意义。钱要收,脸要洗干净,伤口要涂药,明天还要再来。这就是全部了。
公交车到站,语音报站的声音把他从半梦半醒中拉回来。
秦绶站起来,从后门下车,走了大约两百米,拐进一条两侧停满了车的巷道。
会所的正门要晚上才开,白天所有人都从侧门进,侧门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夹在一家已经倒闭的洗车店和一家永远不开门的五金店之间。
他推开门,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气中有清洁剂和烟味混合的气息。
周哥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