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语气太平静了,不像是在跟自己的儿子说话,更像是在跟一个中介、一个商品、一个即将被交付的货物说话。
“合同我帮你签了,”母亲说,“违约金你赔不起的,好好干。”
秦绶坐在那里,面凉了,坨了,粘成一团。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把那碗面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吃完之后他把碗洗了,把灶台擦干净,把抹布迭好放回原位。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床底下那个黑色的垃圾袋拉出来——那是他的全部家当,几百块钱,两件换洗的衣服,一条毛巾。
他把垃圾袋提在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一眼客厅。
母亲已经不在客厅了。
电视开着,播着什么购物节目。父亲的拖鞋整齐地摆在鞋柜旁边,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秦绶拉开了门。
他走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没有摔门,没有回头。
走下楼梯的时候,他的眼泪开始往下掉,安静的,无声的,一串一串地砸在楼梯的台阶上。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了还有,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眼泪终于停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垃圾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抬头看了看天。
天灰蒙蒙的,要下雨又没下的样子,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脏兮兮的棉絮盖在城市上空。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不知道会所的门朝哪边开,他不知道接下来等着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自由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只是从一个笼子里换到了另一个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