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久久不再有人说话,布料摩擦的簌簌声音响起,冯栖川手心贴上一片柔软,似乎是卫逾明的脸颊。
无声叹口气,对好友的困局,冯栖川能给的只有这些听起来头头是道,实则一无是处的浅薄话语。就连称得上无所不知的网络之神二德子,在很多现实问题上,也无法代替当事人去解决处理。
【您现在才意识到我不是万能的吗?】机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似乎很是疑惑。
“讽刺留着待会儿再给我,现在不许插嘴。”
冯栖川在心里回复二德子,拇指轻抚,感觉好像摸到了卫逾明的鼻梁,不由得扬起嘴角,“作为朋友,总免不了有起争执的时候。但就算我说了讨厌,你也不要认为是绝交的意思,通常情况只是别扭傲娇。”
她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卫逾明弯腰靠近想要听得更分明。
卫逾明的处境,冯栖川所知太少,她也不懂商业,只懂失业。因此她能告诉卫逾明的,只有自己的底线:“但身为司机,如果是因为你,让本来能平稳向前的列车脱軌,我一定会讨厌你。”
卫逾明错愕到姿势僵住。
“我讨厌不懂开车却硬要坐在驾驶座,将乘客安全视为儿戏的不尽职司机。”
冯栖川一字一顿,郑重地说。
“除非坏司机不再做司机,我才会想:虽然驾驶技术一塌糊涂,但不影响我们是好朋友。”
她语气变得缓和,“逾明,我不知道前面轨道上绑着谁,但我知道你正坐的位置,你该负起的责任,无论是对身后的乘客,还是对国家社会。”
好与坏当然关键,但更关键的是对谁好、对谁坏。不分敌友的人,如何能说他分得清善恶?
夜风穿过树梢,地板上枝叶的影子摇晃,轻灵的声音在卧室里回响。
卫逾明俯身趴下,在昏暗中摸索着搂住冯栖川,侧脸隔着被子枕在她身上。
GordonWei,若按旧社会的说法,他是她爸的庶长子。
她妈瞿耘女士和卫逾恒一向对所有私生子厌恶鄙夷到极点,将他们都视为见不得人的野种、对家业垂涎三尺的强盗小偷。
在种种迹象出现前,卫逾明从没想过这三人会联手,但当确凿的证据摆在面前,她又轻易想通了家里这两个的思维逻辑。
卫逾恒一向不满亲爹管束,大半时间待在国外,说更喜欢自由。他的行径曾气得老卫口出金句:“你怎么定义你所谓的自由,是不是其中最轻的都应该刑事拘留?”
而瞿女士终日著罗绮,何曾识机杼,一门心思外公留下的家产她最有权拥有。至于这家产怎么来的,这些年怎么激增,将来要怎么守住,她统统不管,整天挂在嘴边的只有她绝不许财富流到外人手中。
分割股权,套现离场,将无形的资产变作手中实在的金钱,余生在国外无忧无虑逍遥快活,两人的目的符合他们一贯的行事作风。
但哪怕他们计划的交易,是打一折卖给老卫多年的死对头,卫逾明都得说母子俩好歹还有点儿智商。
偏偏是通过GordonWei得到一个高得绝无仅有的报价,生于国外长于国外,跟国外势力不清不楚的GordonWei。傻子都知道这绝非正常商业行为,可是她的亲妈亲弟不知道,或者说不在乎。
比起她,他们的商人精神更纯粹,只信奉价高者得,说不定心里还得意,要在最大的敌人卫逾明眼皮子底下玩一场瞒天过海合纵连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