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掐了烟,站起身,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还没亮灯的窗子,掏出手机,点开自家老爷子的对话框。
一边往小区外走,一边按下语音键:“爸,你和我妈不是喜欢找不着北的感觉吗?那以后,咱家就不要方向感了。”
张北野回到家,洗了澡,换了衣服。
低头系袖口时,目光落在了一瓶香水上。
简舟送的,一直没拆包装。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过来,拆了包装,拔开瓶盖,往自己身上喷了两下。
眉峰微微一挑,挺好闻的。
他又想起简舟伏在怀里的模样,目光迷离时,偶尔还会在自己的领口轻嗅,像极了迷恋。
心口又是一乱,扣子从扣眼滑脱,张北野英挺粗粝的眉眼间酝出了一点笑意,指尖一动,又把扣子推了回去。
出门后,他先去药店买了药膏,又拐去广式茶餐厅,打包了几样清淡的早点。
车子驶过街角花店时,视线不经意扫过橱窗里的鲜花,鬼使神差地打了把方向掉头回来。
张北野从没买过鲜花,更别提送人。捧着那束代表歉意的黄玫瑰时,他的耳根竟然微微发热。
提着一堆东西再站到简舟的家门口,张北野忽然生出几分久违的紧张。
他索性退到了走廊尽头,倚在阴影角落中,摸出烟咬在嘴里,试图靠这点烟草的味道稳住心神。
此时天已大亮,从窗子望出去,楼下草木舒展,街道渐渐热闹。张北野向来不是什么感性的人,此刻竟也觉得天地开阔,一切都欣欣向荣。
烟燃到一半,他刚准备摁灭,走廊另一侧的电梯“叮”地一声,开了门。
一个单薄清瘦的身影走出来。
起初,张北野并未在意,直到那人循着门牌号,停在了简舟家的门口,他才定睛看了过去。
那人手里提着个塑料袋,敲门的声音很轻:“简教授,我是宋闻。”
下一刻,那扇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了。张北野站得远,只看到了睡衣的衣摆垂下来,松松地晃了一下。
门外的人似乎怔了一下:“你……很不舒服吗?”
紧接着,一道虚弱又熟悉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连台词都没改:“胃疼,老毛病了,进来吧,宋先生。”
门轻轻合上,在空旷的走廊里落下一声闷响。
与这声响同时回荡在张北野脑海中的,还有当初简舟第一次见到宋闻时,那句漫不经心的喃喃:人不错?那就是好人了。
指间的烟早已无人理会,烟灰积得老长,簌簌掉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阴影里才落下一句低语:“简教授,这么快就开了新局?又换了一个好人戏弄?”
香烟被指腹用力掐灭。张北野走进电梯时,附近的垃圾桶里,多了一束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