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这个绰号还真不是大学里才有的,高中贺南君就被人这么私下喊过,邱千听到过好几次,之前还暗戳戳嘲笑了许久。
贺南君其实很讨厌被人叫红豆,这不是什么好的称呼,高中有谁敢当面叫他红豆,是要被揍的。
高中班级里男生分团体这事儿太正常了,学习好的一波,学习中等的一波,学习差的捣蛋鬼数量也不少,邱千向来是优等生,每逢考试,名次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但他并不属于哪一拨人。
好像每个班级第一第二就有这种特权,比如他,比如贺南君。
在荷尔蒙像河豚胃一样的青春期里,一丁点的不确定情绪都能让其疯狂膨胀,敏感,冲动,就连第二天要穿什么样的球鞋,都能让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儿整宿都睡不着觉。
他们嘴里说着梅西和詹姆斯,讨论科比灌篮的姿势,甚至在教室最后排趁着老师不注意时偷偷练习,手机里下载了最新的游戏,漫画和小说,当然还有讨论别的班的漂亮女生。
这个时期的男生大多都是不讨喜的,幼稚,肤浅,甚至到无聊的程度,他们很像开始逐渐懂得发情的狗,互相闻屁股,找同类,撒尿划地盘。
在这种氛围里,不论是邱千,还是贺南君,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一个是与所有人都不太亲近,一个明明学习成绩很好,却跟厮混在海里的似的,与任何人都荤素不忌。
特别是贺南君,不能说他与谁或谁玩得更好,但就是隐隐有一种,不论在哪个群体关系里,唯有他才能说了算的感觉。
这个阶段其实邱千和贺南君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硬要扯上的话,也就只能从每次小考大考两人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的竞争关系上做文章。
甚至到后面高二分了文理科,他们虽然还是在一个班,但贺南君突然半途中转了艺考,除了主课三门,两人自此连卷面成绩都很少被放在一起做比较。
他们从来都不是很熟,自始至终都互相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
直到某一天,可能天公不作美,两处突然都下了雨,似乎硬要把他俩搅和到一块儿去。
高二下半学期,班里总有那么一小撮人,几乎是惹是生非的代名词,邱千见过他们在走廊里或者校园操场上堵人,偶尔贺南君居然也在里面,他永远不会是亲自动手的那个,只是事不关己地站在旁边看着,偶尔与旁人说笑。
他们在中间互相看到过对方几次,眼神对上其实很自然,视线不远不近,互相的面孔也都能看得很清楚。
贺南君没有叫停,直到邱千走过来,他问了一句:“你们在干什么?”
带头的似乎有些怵他,偷偷看了几眼贺南君,才嘴硬道:“没干什么。”
邱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一拨人,他与贺南君不一样,五官像是永远都没什么温度,东方人标志性的细长眼睫,像一片漆黑的鸦羽。
贺南君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突然道:“走了。”
他不知道在对谁说,但身后就会自动跟上剩下的人,邱千没有阻他去路的必要,于是侧过了半边肩膀。
两人错身而过时,从邱千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贺南君的耳垂,那里干干净净的,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洞眼。
邱千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他会注意到那个地方是因为他有耳洞,小时候奶奶迷信给他扎的,一直到上小学他都有乖乖戴着银质的耳钉或者耳环,懂事后才自己摘了,但耳洞已经没不上了,只能等两边碎发长长了遮住大半,平时不注意也压根看不到。
之后,跟着贺南君的那帮人似乎终于收敛了一些,邱千当然也不会主动去找对方的麻烦,虽然并没有发生类似“打击报复”的事件,但显然要让他们彻底老实安分下来也是不可能的。
临近期末的那几天,邱千帮着老师整理完卷子,他拿了块肥皂,去厕所洗手上沾到的油墨,洗到一半就听见左边的男厕所里面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