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在这种暗示里坠入谷底。
羽毛状的水汽还贴在玻璃杯内壁,爸爸每天睡前都会给她倒一杯。如果不细看的话,倒有几分像小女孩哈气留下的痕迹。
辛西亚快要哭出来:“对不起,爸爸……”
教堂的钟楼传来遥远的回响,在寂静的黑夜里,像极了她沉顿的心跳。她向他展示她是有价值的,所以她也值得被爱。
但教父只是用那只能将她的脸完全包裹住的大掌抚住她的下巴,一点点向上的力量,好像她能将自己的一切托付进这只宽厚的手掌。
这一夜,爸爸触碰了她红扑扑的鼻尖,还有那双会流泪的眼角。
薄茧带来一点点粗糙的麻颤感,他或许去过乌鲁鲁沙漠这样杳无人烟的地方,也或许仅仅只是开着皮卡穿越成片的野生牧场。他在她的想象里无限的自由与强大,随后带着他所认知的一切将她席卷进爱的浪潮。
她是局促的,而他是无畏的。她是狭隘的,而他是无私的。
这一年的雪很大,天光已落,圣坛上金银器的剪影是软的、散的,不成形状。
辛西亚侧头看他,脸在阴影里,唇角是亮的。
教父按住她颤抖的身躯,直到绷紧的背肌慢慢地放松,柔软。
“如果感到害怕,就跟我一起念吧。这是小时候我的Nanny教给我的。”
“什么是Nanny?”她不懂,噘着嘴,埋在他胸口不肯出来。
教父抚摸她的后背,耐心地讲:“照顾孩子的长期看顾,她叫Eleanor,我们总唤她Ellie。”
“她教了您什么?”辛西亚依旧怏怏的,没什么精神。
“一个小口诀,听说会让人更加有信心,想试一下么?”教父温和地引导着她的好奇心。
辛西亚嘴上不情愿,身体却诚实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蜷起来,整只地窝进他怀里,像等待睡前故事的小猫。
她眨眨玻璃似的眼珠,悄悄竖起耳朵。
教父不禁笑了。他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第一句是——I’mthebest。”(我是最好的)
辛西亚想,这样的话,好难为情。
他继续教她,“I’menough。”(我已足够)
辛西亚抿着唇,如何都说不出口。
“IshouldberespectedbecauseIamsounique。”(我应当被尊重因为我是如此独一无二)
“Iamworthyofallthelovethatestome。”(我值得拥有我能得到的全部的爱)
辛西亚试图用磕磕绊绊的英语重复,可是这些概念对她来说都太陌生。
没有人对她讲过尊重,没有人认为她独一无二。没有人会认为她是最好的小孩,恰如没有人无所渴求地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