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隔着铁艺围栏的缝隙,有人看到了她。一双,两双,叁双眼睛,像孩子盯着玻璃罐里的虫子。
人群持续蠕动,不同颜色的眼睛像玻璃珠折射的彩虹光。辛西亚似乎看到了熟悉的人,班上开朗的白人女同学和她的大胡子爸爸。明明昨天在体育馆还会开朗地SayHi,今天就站在反移民的队伍里。
直到一双大手叹息着捂住她的眼。
辛西亚感受到濡湿,或许只是她的汗水。
八月的最后一天,窗帘轻轻从她的指尖落下,阳光被隔在外面,淡淡的阴影将他们笼罩。或许被排斥也只是一片安静的灰色,在哪里,他们都未被真正地接纳过。
Yon从身后抱着她,这一刻很想不管不顾地拉她跑。
拼尽全力向前冲,跑到天涯海角。跑到一个没有暴力,没有歧视,只有爱与尊重的净土。就像小的时候两个人钻到教堂的阁楼,用爬爬垫和星星灯搭起神秘又温暖的小窝一起手拉手睡觉。
他好想带她藏起来,拜托拜托,连上帝都不要找到他们。
“我想回家……”
Yon感受到妹妹的身体像被抽走力气,啜泣着伏在他的怀里。而家这个概念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是伪命题。
Yon只能紧紧抱住她,一次又一次。
无论是飓风还是人祸,他都会抱紧她,永远爱她,永远支持她。
比所有的爱都忠诚,比所有的恨都长久。
——
“咦,你想回国?”
陈子维嚼着泡泡糖,惊奇地听他们讲31日CBD的游行。他的房子在森林湖区,那里距市区大概半小时车程,安静而静谧。
陈子维从TikTok上看到墨尔本在本次游行中爆发了街头冲突。反移民者挥舞国旗,而支持种族多元化的示威者就当众把美国南方联邦旗与澳大利亚国旗全部烧毁。
“我只是突然产生了回家的念头。”辛西亚说。
她想回到教父身边,只不过他的臂弯或许再也不会对她敞开。
“别这样,”陈子维劝她,“这种东西只不过是Loser的狂欢,普通人移民,而聪明人做一辈子移民。”
他告诉辛西亚,人的一生每个阶段都很珍贵,无论是中国也好英美也罢,哪个国家在这一阶段对自己最有利,就立即去哪儿。
或许他是聪明的,只是辛西亚会梦到西顿教堂,那个她爱过、流泪过、真真切切生活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