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声音混着滋拉电流,有点失真,对黎桦来说熟悉却又陌生。
“桦桦?怎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
“妈。”黎桦站在路中间,风把柔顺的发丝吹得黏在脸上,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她口中了,语气都变得生疏。
“你在那边怎么样?吃的好不好?住得……”
“妈,”她打断听筒另一头的关心,“我爸在吗?”
许学梅顿了一下,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电话换到了其他人手里。
“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给你们报个平安。”
黎桦抬头看了眼天。她来了这些天一直没有雨,连一朵云都不曾飘到坡头村上空,缺了大半的月亮挂在天上,泛着冷光。
“最近是不是有关于山区风景建设的文件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黎桦把贴在耳边的手机放下,确认还有信号,那就是她的父亲黎成栋在思考。
“你从哪儿听说的?”
“那就是有了。”
黎成栋没否认,听筒里的声音轻了些:“具体区域还没定,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那总得修路吧,”黎桦停了下,还是想直接问,“会借道坡头村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黎桦没回答,她早猜到父亲会这么问,每一次她说什么做什么,黎成栋都不会直接告诉她答案。在跟他的对话里,她听到最多的除了命令,就是反问。
但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坡头村经历过一次大型的改建,但已经是她升去市里之后了。最近将要动工的景区建设,就是坡头村改建的关键。
旅游开发区从镇上一直修到山里,穿过好几个村子。坡头村不在规划范围内,但既然要修路就绕不开,那时候征了一批地,补偿款发下来,被征地的村民实现了阶级跨越,吃得满嘴流油。
具体哪几块地,她是不清楚的。征地文件下来的时候她心思不在坡头村,哪里有空关心什么政策、什么规划,后来那条路准备通车,她人在县里办公室,只在文件上看到过坡头村,签下名字就抛在脑后了。
“黎桦,”父亲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是不是在那边待得不舒服?爸爸从小就教育你,要知道吃苦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