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头村这个月的主要工作情况,我分三个部分汇报,”她的声音不高,语速适中,“第一是关于昨日水渠塌方的处理结果,第二是村委班子的调整情况,第三是下个月的工作计划。”
主位的孙科长没出声,只是点头示意她开始。
水渠的事她说得简洁,没有提到村长挪用公款的细节,只说“经查账目存在不规范之处,相关责任人已不再担任村内职务”。
随后话锋一转,提到加固款已经到账,水渠修复工程即将启动。
副镇长听到这里,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黎桦清晰地捕捉到这个微表情。
他没开口问账目“不规范”到什么程度,也没细究责任人现在哪里。他不问,黎桦也不会主动提及,这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体面。
县里领导正在旁边听着,只要她不把坡头村的烂事捅穿,镇上的水利考评就不会受影响。她保全了镇里的体面,才有了提条件的资格。
两个领导都在打量着她,这种目光她太熟悉了,被上下扫视的感觉让人浑身不自在,但在这种情境下却是被纳入考量的标志。作为下级能得到上级正视,才会被这样打量。
“还有个情况需要向您请示。”黎桦翻到材料最后一页,“五年前镇里拨给坡头村一笔水库专款,后来这个项目暂时搁置了。我在想,如果能趁这次水渠修复的机会,重启建设水库计划,将来上面有政策倾斜的时候,我们村里也能有个基础。”
她说的很模糊,没有说村长私吞公款的事。但她在赌,赌周副镇长听得懂。
况且,水库动工这样的事,越是在坡头村这种穷乡僻壤,越能够套上“改善民生,促进发展”的标准外衣,这会是一份摆在任何人眼前都无法拒绝的政绩。
这一世能够亲手促成,单凭这一件事就足以帮她铺就一个开阔平坦的起点。
周副镇长沉默片刻,又跟孙科长对了个眼神。
“黎桦,你眼光倒是很长远嘛。”
“刚到村里,不想只盯着眼前的事做,”黎桦顿了几秒,又补充一句,“就怕是我眼高手低了。”
按理是谦逊的客套话,但她用平淡的语气说着,反倒显得理所当然。引得孙科长又看了她几眼,这次打量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不算欣赏,更像是重新估算。
“水渠的事就按你的方式处理,”算是为这场汇报画上句点,“至于修水库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黎桦点头,没有再追问。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既让镇里领导知道她手里有分寸,也能听出周副镇长在水库的事情上没有直接拒绝,这种含糊不清的应答反而是留有余地。
会议结束,几人按职务高低顺序起身往外走,黎桦跟在最后。坐对面那个拿笔记本挡着脸的男人还在位置上没动,也没有人提醒他离开。
一开始走在最前的周副镇长在会议室门口停步,是在等她。他摘了老花镜夹在胸前口袋,语气随意了许多:“对了,黎秘书长是你父亲吧。”
“是,”黎桦用指尖捏平纸页上翘起的一角,目光垂到地上,“您认识我父亲?”
“开会时见过几面,不算熟。”周副镇长笑了笑,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黎秘书长前段时间还托人问过你在这边的情况,对你很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