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苏汶侑微微弯了点腰,不是鞠躬,是晚辈见长辈时那种自然的欠身,大概偏了十五度,不多不少。
周姨笑着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你才到我肩膀。
那是多久以前了。苏汶侑笑,这个笑是给外人看的,干净,礼貌,没有棱角。
他侧过身,把苏汶婧让出来。
周姨,这是我姐姐,苏汶婧。
苏小姐。周姨把手伸向苏汶婧,侑侑跟我提过你好几回了。我叫周敏,今晚负责带你走流程,有看中的,跟我说一声就行。
苏汶婧和她握了手。
麻烦周姨了。
苏汶侑把苏汶婧交到周姨手里,自己转身往右边走了。
他走的时候没回头看她,步子比来时快,肩背挺着,手已经重新插回裤兜了。
苏汶婧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几张桌子,在商界那片停下来,微微弯了点腰,这回不是晚辈见长辈的十五度,是更低一点的,大概二十度,对面坐着的人头发全白了,但坐得很直,一只手搁在桌上,袖口的扣子是金的。
苏汶婧收回目光,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
周姨在她旁边坐下,翻开拍品图册,用手指点着上面的编号,低声跟她介绍。
苏汶婧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但嘴没怎么张。
她不是那种逢人就聊的人,在洛杉矶的时候,冯雪替她把所有不必要的社交都挡了,她只需要在需要的场合出现,笑,然后走。
这套模式套到国内来,目前还是好用的,所以她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但周姨看出来了,这位苏家的大小姐,不是不会说话,是不想说。
人渐渐坐满了。
灯光调暗了一半,只留拍卖台上的那一束追光,拍卖师走上台,是个五十多岁的外国人,灰白头发,燕尾服,说中文的时候有一点点口音,但咬字很清楚。
各位晚上好。
拍卖开始了。
前面几件是常规拍品,一幅当代油画,落槌三百万。一对清代瓷瓶,五百万成交。
苏汶婧一直坐着,图册放在膝盖上,手指夹在宝石那一页。
周姨凑过来,笑着安抚:还没到,今晚重头戏安排在倒数第三。
苏汶婧答:好东西嘛,总是留到最后。”
前几件苏汶婧看着看着就有点疲惫了,眼睛朝右边飘了半米,恰好就钉在苏汶侑身上,他在第二排以手肘靠着扶手,右手握拳抵着下颌角的姿势,翘着二郎腿坐着,周边罕见的是一些与他同龄或年长几岁的,他在这群人里,格外的突出。苏汶婧用这两三米距离,明白他有一种本领,游走于那些前辈的圈子时,低昂,教养十分,把苏家的每一个规矩都透彻出来。而在同龄人之中,又有半分矜贵和半分邪气,中和起来便跳脱了这个年纪,以至于她总觉得与他在一块时,他更像哥哥。
苏汶婧看了十来分钟,看到他身边的人凑近聊着什么,他不笑,便是话题没在他兴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