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苏汶婧没追问,推门出去,外面的风比门缝里漏进来的更大。
洛杉矶的风到了傍晚就有一种干燥的拧巴,热不热凉不凉,她把拉链拉到脖子底下,坐进冯雪的车。
冯雪在主驾上发动车,顺手把手机搁在支架上,屏幕上还在闪杨正星发过来的一连串新消息,这个人喜欢用表情包,笑起来露出一排牙齿的那种小人。
今个这顿饭——冯雪开出去半条街才开口。
他有问题。苏汶婧说。
谁。
杨正星。
冯雪默认了,她刚才跟杨正星聊了两个钟头,聊得投机,但聊完了她脑子里做了个清单,所有她真正想知道的事,这个人都用话题的转换避开了。
这样的人,要么是自己太聪明,要么是被训练得太聪明,不管是哪种,都不能轻信。
苏汶婧把座椅调到半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找到苏汶侑的号码。
打过去。
香港。
中环中午,太阳正往头顶靠。
篮球场上几个男人正在打半场,苏汶侑被梁壹拉着打了一个小时,汗把球衣后背洇了一片深色,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运动背心,肩胛骨下面被湿气贴在皮肤上,整个人的轮廓收得绷。
他球打得还可以,就是心思不太在上面。
梁壹这个人打球爱喊,进了喊,不进也喊,动作夸张,表情更夸张,挑了上课时间,索性人是少的,旁边站了几个观战的,男女都有,每次梁壹喊的时候他们就笑。
侑哥儿你今天状态不行啊,昨晚没睡好?
苏汶侑没搭理他,他接过球,跳投,中了。
人落下来的时候膝盖震了一下,太阳穴后面有一根神经跟着也震了一下,头痛。
他把球往梁壹怀里一掷。
走了。
哎——还有半场呢!
苏汶侑已经走到场边了,捞起台阶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背对他们扬了一下手,那个手势翻译过来就叁个字:不打了。
他在台阶最边缘的位置坐下来,太阳晒得到一半,半张脸在光线里半张脸在影子里,球场上梁壹还在喊,旁边有人接了一句什么,笑声密集地炸开。
他捞过手机。
苏汶婧的电话刚好弹进来。
什么都正巧,就跟他坐下来捞手机这个动作是被她远程操控了一样,隔着太平洋,隔着十五个小时的时差,洛杉矶的天正黑着,她发消息过来的时机刚好是他擦完汗,坐下来,打开锁屏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