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天地万物的运行法则,不是让人去征服的,而是让人去遵从的。元气如此,命数如此,天下大势,也是如此。
但张角此刻不会想到,于吉临别时眼中的那一丝复杂神情,意味着什么。
更不会想到,多年后,张角自己与于吉之间还会有一段截然不同的纠葛。
那将是另一个故事了。
而此刻,八月骄阳正好,宛陵城的百姓们听说张天师的病好了,纷纷走上街头,焚香祷告,欢欣鼓舞。
他们不知道什么元气溃散,也不知道什么银针刺穴,他们只知道,那个给了他们安稳生活的太平道张天师,又活过来了。
这便足够了。
…………
初平五年(公元194年)八月二十二。
关中,京兆尹,长安城。
天下大旱影响的不只是河北与中原,关中地区同样受到了强烈冲击。
长安城头,那位曾经意气风发,朝堂上真正的权柄执掌者,如今却成为了边疆大吏雍州牧。
此时,一人正负手立于北门城楼之上,那张虬髯横生的脸上写满了焦灼。
此人,便是董卓董仲颖。
然而此刻,当他放眼望去,往昔车水马龙的街道早已是萧条冷落,连街面上那些靠卖苦力为生的脚夫都蜷缩在屋檐之下,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双目之中尽是绝望。
从三月至今,近半年的时间,关中滴雨未下。
唯一庆幸的是,关中处在黄河、渭河羽状水系范围内,小部分地区还能依靠河流进行灌溉。
突然间,董卓身后的亲信匆匆上前,压低声音禀道:“启禀州牧大人,李傕将军派人来报,长安城中谷价已涨至一斛六万钱,豆麦三万一斛……”
这价格几乎是正常情况下的三百倍。
这名亲信犹豫许久,似乎后面的话实在难以启齿,最终还是如实说道:“百姓暗中……有易子相食者。”
“什么?关中地区竟然出现如此惨剧?”董卓猛地转过身来,那肥硕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穿过城楼的飞檐,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关中平原本是天下最肥沃的土地,八百里的秦川,埋藏着大秦帝国一统天下的粮仓,也见证过高祖刘邦在此积蓄力量进而歼灭群雄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