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没说话,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但是这个事,”袁开春舔了舔嘴唇,“吕书记的爱人王秀英,确实又给我还回来五千块。她当初要退给我一万,我没要。她是我见过最实在的人,硬是又拿了五千给我……”
他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李书记,不瞒您说,我干公安二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像王秀英这么实在的,真不多见。她要是真贪,那一万块钱收了也就收了,反正神不知鬼不觉。可她非要退……。”
袁开春谈了十多分钟,来龙去脉我心里大致明白了。
现在最怕的不是行贿受贿,而是不知道真相。袁开春说了实话,事情反而简单了。
“她还给我织毛衣,”袁开春继续说,语气里的感情很复杂,“我说不要,她非要织。大晚上织的毛衣,我本来以为她是开玩笑的,结果几天就送来了,她还给我看了她的手,都裂开了口子,李书记,您说……这样实在的人,我能害她吗?”
我心里慢慢揣摩,这袁开春所说的应该都是事实了,实在是没有必要在这些事情上在给我撒谎。
极度坦诚的人,交往下来刚开始会让人觉得傻,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那不是傻,是清醒,是把世界看得太透之后,依然选择不躲闪的勇气。
阳谋无解,真诚无价,它不靠诡计取胜,只以赤诚破局。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追问:“今天这个事,你为什么说是测试?”
袁开春叹了口气,双手一摊:“李书记,我这雕虫小技,只学了您的皮毛!”
袁开春此言,倒是在说第二期清风行动的事情,我给王秀英开脱的说辞了。是啊,其实是大家心里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如此荒诞的理由,谁又看不出来了。
今天的这事,未必邹新民没有怀疑?不,肯定是有的,但是他实在没有必要去深究,能够交差就是最好的结果。”
我示意道:“开春同志,你继续!”
袁开春沉默了三秒,又直接道:“都是没办法啊。我要是承认了王秀英是受贿,我是行贿,那吕书记就完了,我也完了。可人家本来是有意把钱退给我的,我也是有意送这个礼物……这要是按行贿受贿论处,我不冤,但是吕连群书记就冤枉了?”
他看着我,眼神很坦诚:“所以我就想了这么个说法。测试,为了清风行动效果。虽然牵强,但说得过去。钱确实还了,动机也是为了工作,至少表面上是这样。邹书记那边,也能交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些话,一听就八成是事实了。
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不是为袁开春,也不是为吕连群,而是为这个“真相”本身。
官场上最怕的不是犯错,而是不知道错在哪里。现在知道了,就好办了。
但我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甚至故意等了几秒钟,才慢慢问道:“按说送钱的知情范围应该很小的,这个是怎么被外人举报的?有没有怀疑对象?”
这个问题很关键。
袁开春送钱给王秀英,也就几个人知道,那举报信是怎么来的?
袁开春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仰头看向天花板。显然,这个问题触及到了他不想说、或者不敢说的部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我也不催,就看着袁开春。
过了大概一分钟,袁开春才平视我,声音更低了:“李书记,怀疑不能当做证据。这个事,您不会追究责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