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心情甚好,眉目含笑,便如云破月来,仿佛这一方水潭都暖了起来。
他抬手,熟练地打开一只欲下落的金鹰,随口道:“我不要,你去送给父亲吧。”
那金鹰看上去与太子非常熟稔了,因为周遭的侍卫们毫无动静。
硕大的金鹰叼着鹧鸪,爪子上还勾了只斑鸠,如此殷勤地送猎物过来,但被太子无情地拒绝了。
金鹰习以为常,低低盘旋一圈,乘风飞走了。
这鹰房柔见过几次,陛下有时候会放飞它到房家送信,敏捷得很,她至今没机会仔细观察它的模样,只能凭印象画。
金鹰飞走没多久,一只仙气飘飘的鹤鸟悠然落地,如云雾缥缈,端的是诗情画意。
然后走近太子,一张嘴,偷吃了鱼篓里的一条鱼。
太子若无其事,房柔欲言又止。
周遭那么多人,竟也无人提醒和驱逐,看来又是经常发生的事了。
房柔就默默把鹤鸟也画上,这个好画,仙鹤是学画的人必会的景物,黑白分明的水墨,点一抹朱红,就很优雅了。
再过两刻钟,鹤鸟从一只变成了两只,鱼儿一直在上钩,但鱼篓里的鱼不仅没有增多,还变少了。
小鹦鹉唱着歌儿寻过来,一开口把房柔吓一跳。
“陛下问小主人,你想吃什么?”
“槐叶冷淘吧。”
“那我去回复陛下。”
小鹦鹉飞过来,小鹦鹉飞过去。
房柔早就听说太子养了两只会说话的鸟,但沟通这么流畅,俨然如人一般,是不是有点不同寻常?
没有人觉得奇怪吗?
但太子殿下生来就不同寻常,近臣们都能清楚。子母河水还在骊山那流淌呢,长安的肉价都快比菜价都便宜了。
房柔就定了定心神,不让杂念落于笔端。
等两只鹤鸟吃饱溜达走了,那鱼篓的鱼总算开始增加了。
鱼篓满了,太子就准备走了。他又不缺鱼吃,纯粹喜欢悠哉钓鱼的成就感罢了。
房柔冒险出声:“太子殿下,请留步。”
她恭恭敬敬地跪下来,献上了她的画作,春日的景色与嬴政的剪影跃然纸上。
那钓鱼的侧影只占了整幅画的十分之一,但灵动的笔锋却勾勒出了嬴政的气质,让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认得出来。
“好生冒犯。”
嬴政微微皱眉,“你父亲就是这样教你的?”
房柔的头更低了,谦恭道:“家父言上善若水,《道德经》里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